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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华:当年我为冀东八路军送情报

  作者:  来源:   

 

  口述人:王玉华 女 遵化县刺梅花峪村(现属兴隆县)人,抗战时期堡垒户;

  记录人:李永春 男 原遵化县委党史研究室干部,现已离休;

  记录时间:1986615

 

我的娘家在长城北面的贫困山区刺梅花峪。我7岁那午,母亲有病,没钱买药就过早地离开我们死去了。随后我就跟着父亲以讨饭为生。旧社会一个穷人,又失去了母亲的管教,哪还有梳洗打扮的条件,因而长了两只大脚片子。再加上很少穿鞋,磨成一层厚厚的老茧,就是踩在石头渣子、草根子上也不理会。这在封建社会是被人家笑话的,可在抗日战争中跑起路来,却多亏了这两只大脚片儿。
     1939
年,我和遵化县北下营村李文清结了婚。那时他是北下营的办事员。李运吕、包森、李春光等领导同志经常在我们家住,我在他们的教育下,渐渐地懂得点儿革命道理,领导上对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看我又能干又有智转,就动员我为党多做点工作。
      1941
年秋天的一天晚上,杨区长(名字不详)郑重地对我说:经过我们了解,你是位好同志,想分配你一项既艰苦又危险的工作,为我们专程送信。又说:你们这儿是山区,是抗日根据地附近敌人据点多,送信很危险,但不管环境多艰苦,也得把信及时地送到我们的人手里,不管受到多大打击,也不能泄露八路军的秘密,为了保密,你就叫王玉华。凡遇有王玉华三个字的信,你就送到北沟何继青那里。杨区长的嘱咐我牢牢地记下。找从小没念过书,可王玉华这三个字却学会了。
      
这一年秋后有一天,  日头压山了,转来了第一封带有王玉华字样的信件。我又高兴又紧张,拿起摘莱用的笼筐,边走边想,如有敌人翻笼筐怎么办?后来,看见道上有几块半干的牛粪,灵机一动就返回来,拿起粪箕子把牛粪拣回家来,轻轻地把牛粪硬盖起下来,挖个糟,把信放进去,又把硬盖对成原样。把装有信的牛粪放在粪箕子里,然后掺上点草秣子,伪装抬牛粪的,背着粪箕子向北山沟走去。精神越紧张越出事,走到树棵子旁,扑楞楞飞出一个山家雀,了我一跳。一定神,心里说:不怕,不怕,可是心口还是通通地跳得厉害。走到山根下小河沟时,邻村大石庄的孟宪发上山回来。他问:二嫂!这晚了还上哪儿?”我用编造好的话回答:今年柴火少,趁做熟了饭的空儿,我到北山看看,顺便拣点牛粪留烧炕用。支吾过去,急忙向北走,直到完成了任务。路上拣了一粪箕子牛粪背回来,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道眼多了,胆子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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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
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又转来一封鸡毛信。我知道鸡毛信是紧急标志。我忙把信缝在兜肚里边,拿着笼筐就向北走去。从道旁揪点爬豆角、谷子穗作样子,走到山根下,见北面过来一个背粪箕子的壮年小伙子,他贼眉鼠眼地东瞅西看。我心想:侯家寨、半壁山都有据点,特务密探多,得留点神。我表面上装做没事似的,从他身旁加快脚步走过去。他站住之后问:你是哪庄的,天这么晚上北山干啥?”叫北下营的,到山坡看看早谷子熟了没有。”“你这年轻人,说话很机灵,是妇女主任吧!”我心想,要糟,软了更露馅,我站在高处反驳说:!年青人,还死耗子似的,天啥时候了,还不快点走。我正说着,他来到我跟前截住我,说:回去!这么晚了不能进山。我知道一回去,鸡毛信送不成了,还得找麻烦,仍坚持往北走。他看我不听话,伸手打了我两个咀巴,我连哭带骂,正在难解难分的时刻,庄里的戴福顺下地回来了。我一看见他,心想得救了,忙走到他跟前,向他哭诉说:我要上北山看看庄稼,这个人不让去,还动手打人,这么不讲理!”戴福顺说:你这是干啥,年青青的,别不讲理。她是我前院的侄媳妇,家还有两个小孩。抽工夫下地,有什么不对。你要是不行好事,我豁山老命去……”这个人一看我五大三粗,旁边又有个半大老爷子,闹下去没他多少便宜,便就坡下驴地说:我说天黑了,让她回去,免得遇上坏人,不听拉倒!”说着话向侯家寨方向走了。后来,听说他是侯家寨的特务,被我们政府镇压了。一场凶险,风吹云散,心里还是不塌实,忙对戴福顺说:二大爷,帮人帮到底吧,往北送我到山根下,我到那边看看就回来。我巧妙地把这封信压在取信点的大石头底下,然后和戴福顺一起回家了。
       1942
年旧历927日清早,我正要出去送信,忽听鬼子伪军联合大讨伐,包围了罗文峪一带村子,庄里的老乡告诉我:嫂子,快把假纂(发髻)梳起来吧!这回讨伐面可大了,没处藏没处躲的。当时我想,这封信怎么送出去呢?街上伪军按家搜查,赶着人到戏台前面听讲话去。我只好一手抱着刚一生日的儿子,一手领着闺女,向人群走去。在拐弯处,遇见六个特务押着刘永生老爷子走过来,刘老头已被打得满身是血,眼眶子都打肿了。特务问刘水生:她是不是妇女主任?”刘永生说:我看不清了。特务 随手给我一枪把子:“看你的纂是假的,准是妇女主任。又给我一枪把子。

正在拷打我的时候,特务们一转眼,刘永生不见了。他们拽着另一个青年吴景常到九仙庙里去找。我一回头,看见一个同情革命的老头儿。我立刻把怀里的信拿出来放在他的岔裤里,小声说:表姐夫,这信藏好,想法交给何继青。我是跑不了啦,急忙脱掉外面的褂子,揪下假纂,塞在孩子的破褂子里,钻入了人群。

敌人从供桌下面翻出刘永生来又是一阵毒打。然后拉着他找我。我虽然变化了装束,还是被认了出来,我仍坚决不承认是妇女主任。伪军们说:承认不承认也是你,今天是你当妇女主任最后的一天!”推推搡搡地把我押到下营的南门外。伪军们从起早围庄,又诈唬了多半天,已经疲乏了。十几个伪军把我围在当中,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我正思谋着怎样摆脱敌人,忽听南边响了一枪,吴景常被日伪军开枪打死了。我想今后再不能为革命送信了,死了得给老李家留一条根呀!正想着刘树山的奶奶走过来了,我想把儿子交给她。就用手指指咀,装作要水喝。老太太找个碗舀了一碗水走过来,伸手递碗时,不料脚尖碰着了伪军。伪军醒来大吼一声说:你他妈的还想跑!我连忙说:你们围着我往哪跑!孩子半天水米没沾牙,向老太太要口水喝。伪军不由分说,抡起枪连打我六枪把子,直到现在腿上还有伤疤,一阴天就疼。太阳偏西了,伪军们个个大小包袱围满了腰。忽然,东南方向响起三枪,这下子敌人乱了套,集合的笛声嘟嘟乱叫。纷纷跑步集合,在营城外整队出发。

围着我的伪军,一听到集合笛声扔下我,找队伍集合去了。我赶快走开,藏了会儿,看敌人走了,马上回到家里。回家一看,家里不象样了:院子里一片鸡毛,十几只母鸡被拔了毛拿走了。玉米,小米撒了一地,屋里的柜盖子敞着,整齐点的衣服被子都没了,破衣裳、烂补钉满屋都是。我心一横,心想汉奸日本鬼子只能剿我的东西,剿不了我抗日的心。
     
当年的1118日,敌人划定我们这一带为无人区,在无人区住的人家都得限期搬走。我们家被迫搬到孤山子集家圈里。在从北下营搬走之前,领导上指示我,要观察据点的动向,及时地给八路军送情报,我家堂叔二大爷王凤山思想反动,在据点里是维持会的副会长,和敌人常来往。一天夜里,我偷偷地躲在他家附近,只见三五个伪职人员从他家出来,一个伪军说:让咱们准备车,驮子,又要到口里讨伐去。另一个伪军急忙制止他说:嘴严点?别瞎说……”我心里一惊,到口里讨伐,老百姓又要遭殃,我找到可靠的亲叔父写了一个简单的情报,用黑布一裹扎在头发里。第二天日头偏西,我带着情报刚走到栅栏门口,王凤山拦住了我:大丫头,天快黑了,下地不许可了。我说:粮食不多,找点山货好混顿饭吃呀!不大时候就回来。”“要是骗我,咱们全家可都没命!”“我是你侄女,还骗你?”“你偷着上口里我可不让。”“二大爷放心吧,我不给你添麻烦,还要你多照应呢。他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早回来,他怕吃挂落,当时我可恨透他了。出了的门口,先顺大道走,到了路远人稀的地方,一下子钻入野地,顺着人看不到的坎子根下,飞快地走起来。绕到长城缺口处,悄悄地爬过去,又急忙钻入草棵子里。十二里的路程,我绕绕跨跨走了两个多小时,好容易找到了原定的情报交接点,将情报放在一块大石底下,天色已大黑了才往回走。无人区里遍地是野草,道路不明又不敢出响动,怕惊动了敌人,还不时遇到野兔子山雀被惊起,弄得我提心跳胆。只好钻一截草地,找一个高岗隙晾高,辨别一下山头和星星,端正端正方向,继续钻草棵儿。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一路上不知栽多少跟头。临近孤山子圈上时,怕惊动了日本人和伪军,把鞋脱了,光着两只脚丫子走。因为路难行走得急,石头碴子、荆棘茬子把我的脚都扎血殷了,我咬紧牙关继续坚持,小半夜了才绕到孤山子,顺一处石坎子爬过的围墙,轻轻地推开家门。我闺女正叨咕呢:妈昨还没回来,老天爷可保佑她呀!”我说:老天爷保佑我,妈回来了!
      
1941年秋开始,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经我手送出去40多封信,我都按领导上讲的完成了任务,一次也没失落过。时间过去了,40多年,专程送信的生活还记得很清楚。曾经一起战斗过的老领导经常看望我,还给我一个堡垒户的光荣称号。

                                                              (吉夫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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