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人:张全孝,男,今年75岁,遵化市东陵满族乡新立村;
记录人:遵化市委党史研究室;
记录时间:2005年7月14日;
“三间马架房,四面没有墙,冬夏都难熬,人人愁断肠。”一提起“人圈”,遵化市东陵满族乡新立村75岁的村民张全孝,随口就说出了当年流传的歌谣。张全孝11岁时和家人被驱赶进“人圈”,在里面度过了4年悲惨的童年时光。
张全孝所在的新立村,就坐落在清东陵不远处。当年,被侵华日军划入“无住禁作地带”,9个自然村及散居山民被驱赶进入在这里修建的“部落”(也就是村民们所说的“人圈”)。
“歌谣里说的一点都不假。”见到张全孝时,这位瘦弱的老人正在庄稼地里锄草。直到今天,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人间地狱”里的4年童年生活是何等悲惨。
“‘人圈’是1941年开始修的,土夯成的围墙有3米多高,上面架着铁丝网。围墙四角和两个大门顶上都建有碉堡,壁垒森严,人们像猪羊一样被圈在里面。我们全家本来住在兴隆。只因为兴隆来了日本鬼子,修了‘人圈’,所以父母带着我和妹妹举家逃到新立姥姥家。本想这样能躲过进‘人圈’,没想到还是难逃魔掌。”张全孝说,在新立,他们一家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日本鬼子赶进了“人圈”。“姥姥家的房被鬼子一把火烧了,周围十里八乡的人几乎一样,必须限期搬进‘人圈’。如果过期不搬,日本鬼子见房屋就烧,见人就杀!方圆几十里内见不到炊烟,看不见人影,听不见鸡鸣狗叫。”
提起4年的“人圈”生活,张全孝沉默良久,发出一声长叹:“唉,那叫什么日子,真是连牲畜都不如呀!”
在张全孝的记忆里,“在‘人圈’,住的是用木棍和草搭成的马架窝棚,吃的是白天从'人圈'外面挖回来的野菜,喝的是地面流过的一股臭烘烘的河水。冬天没有火,窝棚又四面透风,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块取暖,每天都有人因为冻饿死去。到了夏天,苍蝇满天飞,粪便到处流,比牲口圈都恶心。"
"那时我们每天吃野菜、草根、树皮。"张全孝说,"那时的'人圈'里的孩子肚子都胀得老大,肚皮都是透明的"。除了饥饿,"人圈"里的童年生活留给张全孝的还有无尽的恐惧---"人圈"只有两个门。生活在那里,没有任何人身自由,早晨太阳老高了才开城门,日头还有一竿子高就关门了,这时仍在"人圈"外的人"格杀勿论"。"人圈"里的人家必须"门户开放,夜间不得关闭",鬼子、汉奸奸淫妇女成为常事。1942年,日军在慈禧陵墓前的广场上将5名"可疑分子"当场用刺刀挑死,又以"私通八路"为名将两人活活烧死。"人圈"里许多青壮年被抓到东北做苦工,仅新立村就有31个人一去未归。
张全孝13岁那年,"人圈"里爆发瘟疫。
"真是家家停尸,户户号哭,'人圈'外有个乱尸岗,一层层堆满了尸体。再往后,人们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很多人在抬尸的路上死去,'人圈'外到处都是扔着的尸体。"在这场瘟疫中,张全孝和妹妹也得了"怪病",小脸变成了青绿色。为了救命,母亲不知从哪里找了点鸡汤喂给兄妹俩,张全孝侥幸活了下来。而妹妹虚弱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死了。
"妹妹走的时候,脸上爬满了苍蝇。她才8岁。"张全孝哽咽着。
记者提出想看看"人圈"的遗址,张全孝默默地将记者领到河北村一块地势较高的庄稼地边,登上一块地埂说:"这儿就是原来的'人圈'。上世纪70年代,那些大土皮墙还有1人多高。"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片过去的"人圈",有三四个足球场大,现在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玉米田,点缀其间的是一株株枝叶茂盛的栗子树。
日本侵略军推行"人圈"和制造"无人区"的过程,就是疯狂实施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的过程。千千万万群众被迫离别世代生活的家园,来到日军划定的变相集中营"集团部落",在"人圈"中过着地狱般的悲惨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