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麟阁司令机关枪连司号员张永丰老人说起当年往事泣不成声
“我是洪麟阁司令机关枪连的司号员,是在村子里跟洪司令参加的队伍,那年我21岁。我那支马枪真好,打四十发子弹都不卡壳,洪司令都想要。”
8月18日上午,在遵化市地北头村的一个门楼的阴影里,92岁的冀东抗日大暴动参与者张永丰老人不时从凳子上站起身来,用手比划着开枪的动作,向我们讲述着七十多年前洪麟阁参与领导的冀东抗日大暴动中波澜壮阔的情景。
“地北头村子里有六十多人跟着洪司令参加了队伍,战死的加上后来病死的,现在救生我一个人了。” 尽管洪麟阁已经牺牲了七十多年,但是在遵化市地北头镇,四村八庄的村民的都知道这位抗日英雄。和张永丰一样,都亲切称他“洪司令”,敬仰之情依然溢于言表。
而从这个门楼向东再过几个门口,就是抗日英雄洪麟阁的故居。
洪麟阁故居由于多年无人居住,风吹雨打,已经破烂不堪:石头院墙摇摇欲坠,院子里荒草丛生,西屋房顶一角塌陷下去,黑色的瓦片开始顺着房顶滑落下来,露出了房顶上的泥土。唯有大门口两边的雕花石柱,还些许显示出这个院子主人当年的气象。
门楼外靠东一侧,还有一块地北头乡政府于1985年立的一块水泥牌,上面刻着“冀东抗联副司令员洪麟阁烈士故居,一九三八年抗日大暴动地北头起义地址。”

抗日英烈洪麟阁的叔伯孙子洪呈义老人在诉说历史
院子里几个人正忙着收拾,位老人扛着一根木料,从黑乎乎的屋子里面出来,“我是洪麟阁的叔伯孙子,我的爷爷与洪麟阁是亲兄弟。我叫洪呈义,今年72岁。”
洪呈义说,洪麟阁故居的这栋老房子在这里已经一百多年了,“在三十多年前,外庄有一户刘姓人家买去了半间房住,但时间不长,大队就给他们调换了房子,说洪司令的家应该保留着,不能让外姓人住,房子就这样保存下来,但是因为长期没人居住,房子放坏了……”
不过,这房子的破败景象马上就要改善了。
洪呈义说,政府已经批下来专款,说要修缮洪司令故居,“现在我们正在清理堆在这所房子里的杂物。”
在家乡组织抗日队伍
在洪麟阁故居不远处,93岁的村民张永丰坐在自家门口接受记者采访,他曾经跟随洪麟阁参加了冀东抗日大暴动,“我是洪司令机关连的司号员,那个时候我21岁,是在庄里面参加的抗日暴动。”
老人耳聋,听不清记者的问话。但是他一直不停地说着那段历史,说到激动之处,还像小孩子一样留下眼泪。
跟洪麟阁闹革命的那段记忆,已经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资料记载,洪麟阁原名洪占勋,号洪侨,满族人,1902年出生在河北省遵化县地北头村。他父亲洪福祺,字得禄,曾在清廷担任司法官员,因触犯皇亲获罪,被贬为牢头,后又遣放还乡。虽然家道破落,但在遵化的家乡来说,洪家依然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1924年,洪麟阁从直隶法政专科学校毕业,后投笔从戎。1935年夏季,洪麟阁应好友杨十三的聘请,与马其廷、连以农一起进天津市河北工学院任教。该院是1928年从直隶公立工业学校升格为大学的。洪麟阁在工学院先任庶务科科员,分管部分行政事务,后来晋升为教授。
1938年2月,洪麟阁带着中共河北省委以华北人民自卫委员会名义发出的组织发动冀东抗日暴动的指示,回到遵化县地北头村老家组织民众抗日武装。5月,洪麟阁以地北头村自己的家为大本营,很快就在地北头村组织了五六十人的队伍。开展武装斗争碰到的第一个困难是经费不足,洪麟阁便变卖自己的一半房产和四分之一的土地,连他妻子萧雨村陪嫁的金玉首饰、银币也都献出来凑款。
1938年6月底抗日暴动前夕,冀热边特委在丰润县北田家湾子村召开军事会议,会上宣布正式建立抗日联军,高志远任司令员,李运昌、洪麟阁任副司令员。李运昌为第二路总指挥,洪麟阁为第三路总指挥,政治部主任杨十三。
7月9日,洪麟阁、杨十三在村里面率部起义。张永丰说,那时,光地北头村跟着洪麟阁起义的村民就有六十多人,“其中许多人都是洪司令的亲戚。”
张永丰说,洪麟阁率众起义后,迅速拿下沙流河,北进遵化县鲁家峪。7月12日,就攻下了玉田县城。
“洪司令带的队伍军纪好,干部待士兵都特别好。”对这一点张永丰体会很深。
在攻打玉田时,张永丰亲眼看到,队伍跑到八里庄时,一位小同志的鞋跑坏了,小同志向队长赵振威汇报了鞋的事。赵队长就坐在地上,把自己的鞋脱下来,让小战士试穿,小战士不敢,“赵队长就急了,说让你试你就试,也不是给你的。小战士穿上说挺合脚,赵队长就脱下另一只鞋甩给小战士,自己光着脚就跑了。这么当官儿的,以前还没听说过。”
“洪司令拉着队伍打了很多胜仗。后来,我们的队伍很快发展到五千多人。”张永丰回忆道。
1938年9月下旬,河北省委、冀热边特委、四纵和抗联各部队主要负责人在丰润县九间房村开会,宣布四纵和抗联各部队西撤,只留三个小支队坚持冀东。
在西撤过程中,洪麟阁部走在最后,队伍一字拉开沿着山边前进。行至范家坞、燕山口一带,日军发觉我方动向,调兵堵截,洪麟阁率领战士们冒着大雨,在晚上英勇杀退敌军。为防敌人增援,洪麟阁率队迅速转移,取道大小商各庄、头百户、九百户,再由马伸桥以西开往穿芳峪。10月14日,部队驻扎在距蓟县马伸桥八里的台头村。
回忆起那段历史,张永丰说,头天晚上,洪司令的部队在东面的村子打了一夜,敌人都撤了。第二天一早起来,部队在台头村南开会,说有日本军车由西往东去马兰峪,经过马伸桥。在洪司令指挥下,机关连在台头村南面道旁打埋伏, “我们这个部队打完几仗后,那个时候机关连一共有三百多人了。队长命令我们说,看到敌人来了,必须听指挥,谁也不准先放枪。部队里的三挺机枪,不能一起放,得按先后顺序,第一挺机枪停了,第二挺才能接上,这也那个就能显出火力很猛的样子。”
据资料介绍,“没过多久,敌军车接连不断地开过来,进入埋伏圈后,联军一阵猛袭,把押车的日军打得晕头转向,10多名日本兵毙命,其余的跳下车撒腿就跑。这次伏击缴获60箱军械和大米、白面、罐头等。为防止敌人报复,洪麟阁集合队伍,打算立即撤离此地,但当时王益三分队迟迟未到,耽误了时间。洪麟阁命令大部队由杨十三、马溪山带队西行,他与连以农等少部分人留下守候,借机打扫战场。”
这时,日军骑兵队反扑过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他们面前。张永丰说:“我们正在那里打埋伏,就看鬼子的马队上来了,我们没接到命令打枪,就在边上看着马队进了村子,我瞅得清清楚楚,鬼子到庄头下了马。这时,一位战士走火了,步枪‘啪’地一响,大家都慌了,全部噼里啪啦的放起枪来,鬼子就进庄躲了起来。”
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不一会儿,张永丰听到炮弹打过来了,“听声音足有三十多门大炮,乱炸一气,我们也不敢起身,就在阵地上趴着。过一会儿,炮声停了,我们有同志抬起头来,忽然看到,许多鬼子端着枪,斜着身子猫着腰向我们冲过来。”张永丰他们一看形势不妙,马上就向西撤退下去,“那个时候上面有命令,跟鬼子对阵,能占便宜就打,占不着便宜就跑,我们就向西跑。”
在撤退的过程中,张永丰他们忽然发现战士王会英扛着机枪向他们跑过来,张永丰问:“你不是跟着洪司令吗?怎么回来了?”王会英说:“我的机枪卡子儿了,打不了了。”正说着,又一位叫“老岳”的战士空手跑了过来,他对机关连的同志们说:“洪司令正在前面顶着打呢,我回来找你们调兵,救洪司令!”
张永丰说,他们马上向着老岳指点的方向冲去,但没走多远就看到有大片的鬼子由前面冲过来,“我们又开始向北撤,后来才知道,洪司令和他的卫队全部牺牲了。”
张永丰说,后来他听回来的战士们说,洪司令率领卫队向西边的一个村庄前进,“他们当走到一个大坝坎边,爬上去一露头,忽然发现下面的道上全是鬼子,这时鬼子也看到他们了,战斗就这样打响了。洪司令他们边打边撤,但是终因敌众我寡,造成很大伤亡,洪麟阁的腿部负了重伤。警卫员架住洪司令撤退。洪司令看跑不出去,就开枪自杀了。”
张永丰说,后来当地老乡在果乡峪一个大庙里,借了一个放在那里棺材,将洪司令的遗体安葬。
张永丰说,洪麟阁牺牲后,他们依然随着机关连西撤,“后来,我们走到密云县,在一个大河套里开会,好几万人聚在一起。突然,就听到机枪声音密麻麻响起来,好像就在身边一样,我随大群人就向南跑。”
张永丰说他们一边跑,嘴里面还反复喊着“机关连”,“为得是不离开连队。但是,大家还是跑散了。后来找不到大部队,我们就随着其他的一些部队的战士往东撤回家去。”
在回去的路上,张永丰还是背着一支日本造的小马枪,那个小马枪有一米多长,是他参军以来的最心爱的东西:“这枪我们队长当时发给我的,我在骑马时拿着它特别好,可以连发四十多枪都没事儿。”
但是,当他们走到玉田的大山王庄的时候,被当地的“伙会儿”围住,“把枪给我们下了,问是谁的队伍,我说是洪司令的队伍,他们一听就把我放了。别的司令手下的人留下了没让走,后来听说没让走的那些人都让‘伙会儿’给活埋了。‘伙会儿’也很佩服洪司令。”
“回到家后,我两个月没睡好觉,一直想着那支马枪……”张永丰说这支枪还有一段故事:“洪司令活着时,看到我这支枪,他也喜欢,就派勤务兵来要这支枪。我把枪上交后,司令传话说,部队里其他的枪,不管是手枪还是步枪,让我随便挑,但是我就是喜欢那支小马枪。那天中午部队吃包子,为这支枪,我连午饭都没吃,还哭了起来。中队长把我为这支枪哭的事情上报给了洪司令,洪司令就说,别让他难受了,这枪我不要了,快给他送过去。”
讲到这里,老人的眼圈红了,他用干枯的手捂住眼睛:“洪司令待人特别好,他的队伍待老百姓也非常好,他从没有白吃过老百姓的饭,饭钱是饭钱,柴禾钱是柴禾钱,现在人们还记着他呐……”
(本文作者为郑国双、韩立军 吉夫辑录自互联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