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树林：我那魂梦牵绕的山村（散文）

夕阳西下，残红半天。
      苍苍春山，象一位待嫁的姑娘擦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羞羞答答，文文静静，清清秀秀，温温柔柔，着实惹人喜爱。缕缕饮烟搅着山间的层层云霞，游游荡荡，飘飘渺渺。碧清的泉水从大山的怀抱里涌出，细声细语的流淌着。这！难道就是我那魂梦牵绕的山村吗？
        这个小山村座落在长城脚下，原来只有几十户人家，几条依山傍水的古老小街，纵横无序的座落在那里，他象一位饱经苍桑的老人，见证了这里的风风雨雨，仿佛习惯了大山里恬静的人生。
       第一次来到这个山村是1983年的春天。在一个风和日丽，桃霞柳烟的日子里，我作为一名县农村工作成员，踏着一路春光进驻了这个小村。任务是贯彻中央一号文件精神，全面推进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那时候，安徽省凤阳县的小岗村在全国已经率先做出了榜样，但北方山里的人们，似乎习惯了多年那种大轰大翁的集体劳动，习惯了大伙那种清一色的贫困生活。一时里，很难从极左的桎梏中解脱出来。那一天我被派房，住进了徐大哥的小石屋。徐大哥没爹没娘，是个老实厚道人，快30岁人了，因为家穷还没有娶上媳妇。
       “兄弟，我家的条件差，委屈你啦！你凑合着住吧！”徐大哥说完话，红着脸把门钥匙放在了我面前。我笑了笑说：“没事！”随后把行李往炕上一扔，他这才放心的干活去了。
徐大哥的小石屋座落在山腰的一片枫树林中，背靠青山，面对沟谷，起伏叠宕的长城就在屋脊的上方。门前，一条弯弯的小河从窗下轻轻流过。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参加了党员大会，和村里仅有的8名党员一起研究了如何把集体土地果树承包到一家一户的问题。由于意见不统一，会议开到深夜，没有结论，无果而散。
       回到石屋里，我辗转反侧。乘着月色来到窗前的小河旁。小河象一个玩耍一天，疲倦了的孩子，默默无语的流淌着。门外，那灰蒙蒙的山林和青淡淡的山脊，倒映在溪水里，黑森森，雾朦朦，真象一幅错落有致的水墨画。远处的山林里只有轻轻的林涛声和幽幽的虫叫声，山村仿佛进入了一个远古的时代，使人觉得迷迷茫茫。
       那一夜，我心事重重的入睡了，而且睡得很香，以致于下半夜的山风细雨来临，全然不知。第二天，一觉醒来，已是朝霞满天的时候。门外，经过夜雨的洗礼，青山满目，苍翠欲滴。阳光裹着大山里甜甜的空气，从小窗里透进来，使人倍觉轻松。这时，徐大哥早已把稀饭煮好……
       这一次，由于我年轻，农村工作经验少，任务没有如期完成。半月后，只得带着忧虑的心情回县委汇报去了。临走时，徐大哥送我上路，真诚地说：“你放心吧！山里人会认识的，日子也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只是早晚的事儿！”说话时他的脸上充满了坚定和自信，我当时感动的真有点要落泪了。在回来的那段日子里，每当我想起那苍苍春山，想起那座绿林掩映中的小石屋，想起窗前那日夜流淌的小河，还有那最真诚的山民——徐大哥，心情总是激动不已。
      在后来的日子里，山里人果然改变了多年的陈旧观念，靠着党的富民政策，家家过上了好日子。徐大哥也多次捎话，问我结婚没有？孩子多大啦？希望我带着孩子来山里玩玩。由于工作变动，转眼间22年过去，我几回回梦萦牵绕，始终没能应约来到山村。
       如今，我回来了。站在村口的石崖上，静静的寻觅着当年的足迹，那苍苍的春山还在，那伟峨的长城还在！山腰的那片枫树林还有吗？徐大哥的小石屋还在吗？我正在疑惑，突然，绿林中一阵爽朗的笑声：“哎呀！兄弟，可把你盼来啦！”话语刚落，一位老人走到我面前，这就是我昼思夜想的徐大哥的啊！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只是头发有些白了，身子有些胖了，腰有些驼了。他热情的拉住我的手说：“走！回家去吧！”
      徐大哥的小石屋还在那片枫树林中，屋子仍就是石头的，只是上面变了，变的又高又大，屋顶上一水的青砖红瓦。走进看，屋檐上，枫树林郁郁葱葱，遮天盖日；墙角下，几株山桃花开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窗前面，用山葛藤扎起了一人高的木篱笆，上面爬满了了葫芦秧、倭瓜秧。那白雪般的葫芦花和金灿灿的倭瓜花交相辉映，直招得蜂飞蝶舞；小河水还是那样，在窗下细声细语的流尚着，只是窗前多了一片绿油油的水菜园……。这时，屋里走出了一位俊俏的中年媳妇，徐大哥介绍说：“这是你的嫂子！”嫂子微笑着把我推进屋里。屋里阳光明媚，满目生辉。看得出徐大哥的家庭是幸福的，生活是富足的。
      我向徐大哥寻问了山里的变化，他高兴的告诉我：那年工作组走后几个月，全村把土地果树全部承包到户，大家起早贪黑，你争我赶的劳作着，结果，秋后家家粮囤冒了尖，兜里钱包鼓起来了。前些年，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村委会又在山岭那边建起了两座铁选厂、两座橡胶制品厂。山里的劳力不够用了，又从山外招来了工人。人一多，村里又建起了学校、商店、饭馆、卫生院，现在是农家新房一排排，办公小楼一幢幢——转眼间，一个荒芜偏僻的小山村就这样变成了小镇。
       我问徐大哥：“别人都搬进了新房，你为啥还住野山老峪？”他笑着告诉我：“新结婚儿子儿媳已经住进了新房，因为小石屋离长城很近，每年许多黄头发、蓝眼睛的老外来长城旅游，登山之余住进小石屋，歇歇脚，喝喝山泉水，吃吃家常饭，既增加了我的收入，又增添了乐趣，何乐而不为呢？“这时，我才明白，别看徐大哥的石屋小，却是一个接待外宾的好去处呢！
       这天晚上，我又住在了徐大哥的石屋里。大板炕上，我们彻夜谈论着，谈论着山里的昨天、今天，也谈论了明天。望着窗外，徐大哥说：“山里的明天会更好！”。
窗外，群星闪烁，月光朗朗。我静静地思考着，享受着山里的那片温馨和宁静。这时，山岭那边隐隐约约的传来了阵阵机器声。是的，明天的山里小镇一定会更加美好！因为我的脑海里已经展现了那幅壮丽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