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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在60年前的惠陵惨案

  作者:遵化党史网  来源: 中共遵化市委党史研究室  

让我们还是回忆一下60年前的那段驱之不去的一幕惨景吧!
    随着土地改革运动的深入发展,农村的广大贫下中农彻底翻身得解放,人人当家做了主,过去那些封建愚昧的旧传统、旧观念被荡涤一空。他(她)们是多么需要新思想、新文化呀!就在这个当儿,冀东区党委决定由建国学院举办一期师资培训班,凡有些文化基础的男女青壮年,经村贫农团推荐,由学院择优录取,均可入学。我们这些刚出学校年龄不大的青年男女,带着贫下中农的委托,坚定着追求进步和为劳苦大众服务的意愿,踏着明媚阳光,走进建国学院的驻地——南新城。
    冀东建国学院,是由解放战争中全国19个解放区之一的冀东行署领导下的一所专为培养革命干部的学校。事情是这样的: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原冀热辽行署根据当时的形势,为尽快培养所需人才,于9月下旬创办起冀热辽区党委领导下的建国学院。其院址初在玉田县城关农职学校。
    12月19日,冀热辽区党委和行署改为冀东区党委和冀东行署,建国学院院长由行署主任张明远兼任。次年初,建国学院迁到遵化城关的南关汇文中学(今二中)和东关简师旧址。9月上旬国民党军队进攻冀东时,1000余名师生由遵化出发活动在玉田、蓟县、平谷、兴隆、迁安等地。1947年2 月末, 转移到遵化陵圈,年底第三期学员毕业分配工作。翌年初招收第四期学员400余人,为冀东地区培训师资,驻地在遵化三区南新城。
    3月初的一天,学院正式开学了。全院分4个班,我们为第三班第三组。起初,我们有些不习惯,原因是过去上学时都是些小同学,有着舒适的教室。这回是教室设在农家的院子里或房间内,多是坐着自己的背包听课,用膝盖当桌椅。可喜的是从班干部到教师都像长辈一样和蔼可亲。
   
“ 六· 六” 教师节( 由当时解放区规定的)前一个月,院部就下达任务,为了隆重庆祝冀东解放区第一个教师节,各班都要开展好四项活动:一是以好好学习的实际行动,来纪念自己的节日;二是搞好驻地宣传工作,突出地粉刷和重写了墙上的标语口号;三是排练多种形式的文艺节目,配合人民政府宣传群众;四是开展歌咏活动,组织上百人的大合唱,以便充实增加会场的内容和气氛。
    我们第三班的师生们在开展活动中, 都很积极、热情,有的刷写标语, 有的排练文艺节目: 如学习京剧、评剧唱段; 排演小歌剧《白包袱》、《土地还家》等;学唱了《跟着共产党走》、《解放区的天》、《五月的歌》、《狼牙山五壮士》等1 0 余首歌曲, 并借彩排之机向群众作宣传。一时间, 把个南新城及邻近村庄打扮得面貌一新;加之锣鼓声扬, 弦歌曼舞,彻底改变了这个地区的旧模样。6月6日(农历四月二十九日),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我们吃完早饭,打上裹腿、背起背包,戴上草帽,兴高采烈地来到集合地点。随后四、五百人的一队长龙高唱着《人民解放军进行曲》、《战斗生产》等歌曲,亲吻着暖融融的和风,吮吸着清新醉人的麦子香,说说笑笑地走进惠陵内的享殿。会场布置得既庄严、又朴素:在坐北向南的大殿里,靠西面墙上悬挂着两面鲜艳的红旗,当中是毛泽东和朱德的巨像,左右墙壁和明柱冀东建国学院毕业证书上张贴着把红绿色弹在白毛边纸上制作的长、方不等的标语。红旗下面横摆着一排桌凳,主席台正中坐着院长纪之。这位从延安毛主席身边过来的教育专家,炯炯有神的双眸上,挂着一付黑框眼镜,中等身材上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军装,很像一位长者。会场上除歌咏队单独坐在前面以外,按一、二、三、四班顺序地排列着,人人坐在背包上。参加会议的人员,除建国学院近500名干部、师生,又有各县的教育科长、模范教师、遵化县的部分教师代表和马兰峪特区的全体教师。
    各班到齐之后,先拉起歌子来。长期被封建阶级桎梏和帝国主义压迫的一代革命新人,能够参加这样隆重而有意义的大会,人人笑逐颜开,个个心花怒放:“三班、三班来一个”的话语和掌声过后,我们唱起了:“家要自己当,枪要自己杠;翻身要彻底,坏蛋要铲光..”的歌子,然后欢迎“ 一班、一班来一个” 。他们唱起了《解放区的天》..这样此起波落、应接不暇,霎时间歌声和笑声,把个沉寂100多年的荒冢从梦中唤醒。
    大会由娄平副院长主持。当他宣布开会后、便是一阵发自人们肺腑的
《六·六教师节歌》声。相继宣布大会的两项内容:即向各地评选出来的模范教师庆功和介绍在马兰峪特区搞教育试点的经验。接着,先向来自冀东各地的模范教师庆功,并由代表们发言等。10时左右,娄副院长宣布休息20分钟。休息中, 人们到陵寝各处观察或抽烟、方便之后,便陆陆续续地回到会场的座位上。当我们坐在背包上,忽然听到由西面传来刺耳的轰炸机声,又见两驾飞机由西向东、由远且近地从眼前飞驰而去。很快,其机声由弱到强,知是飞了回来。自我感觉不妙,遂及一个箭步窜到东北角的大明柱后面。顿时,就听“ 嘎、嘎、嘎、嘎” 的巨响, 机关炮的子弹射进了享殿的东北角,会场里立时响起了惨叫声。一两分钟后,敌机又连扫两梭子弹(有人说未全部打进会场里)。有的背包被打透了,钢笔被打飞了,帽子被穿坏了;子弹穿在墙壁上,掀起许多灰尘;鲜血溅到地墙上,腾起一阵腥味儿..刚才还是洁净而欢乐的陵区,立刻变成哭嚎声烟雾弥漫了。后来得知,这是由于国民党特务向敌人发报告密而所为。此际,我所隐身的明柱后面堆上许多的同志,他(她)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好不住地向上活动。发现本组女同志陆文华的肩膀上湿了一大块,急忙用手去摸,见是红色,惊问:“小陆儿你挂花啦?”她似乎刚有感觉,耸了耸胳膊说:“肩膀子是有点儿疼呢!”我安慰着她:“流点儿血不要紧、要咬紧牙关坚持住哇!”
    刚说完,斜偎在我身旁的本组学员郭绍仪边惊讶、边用手拉我:“快看,这家伙多大了呀!”
    我侧身见他手心托着一粒大拇指粗的子弹头,而且一摸还烫手呢!我叫他快扔掉,他却郑重地说:“这是敌人残害解放区人民铁的罪证,我要用它来控诉..”紧要关头,曾经担任过十三团总支书记,素有战斗经验的娄副院长持枪站在殿前的明柱后面,喝令大家不许乱动,以防暴露目标。听见敌机的轰鸣声小了,知是飞走了,才指挥众人陆续撤离。并发出命令:“共产党员和身体好的小伙子们别走,有新的任务!”
    那时, 我既不是共产党员, 年岁又小,可还是留下同大家一起清理现场:王子义的脊背让子弹穿成一尺多长的大口子;盛秀芳的腰部被打坏了;马维新抽的宽皮带,双层都被打透了,肠子流了出来;李彦伯的双腿都被打断了;赵凤瑞是子弹穿肠而过,当场失命;模范班主任王玉然弹穿胸膛,鲜血染透衣襟;尤其是我们的同乡、刚才还一起高唱战歌的刘玉发、冯伯英,也浸泡在血泊中;更令人心碎的是昨天刚吃完他从家里带回来的结婚喜糖的杨兆喜,见他独坐在自己的背包上,脑袋扎在盘着的双腿上,一动不动, 而他坐着的背包已经被鲜血浸泡着..这时, 听见我们三班的班干部老燕对我说:“小孙,你是班里的生活委员,赶紧回去安排一下学员们中午的伙食吧!要让大师傅做些大米水饭,谁还想馒头炖肉吃啊!”
    我跑出了陵寝, 顺着河沟向东溜去。恰巧遇上了邻乡周家村的老师董育然,彼此询问了情况之后,他对我鼓励一番。分手后,我一口气跑回南新城的小组宿舍,一些兄、姐们也先后回来了。除永别和受伤的以外,最后只缺组长马晓林。班里领导来检查人数时,也说没见到他。我们耐心地等啊、等啊,半个钟头以后,突然发现大门口走进个头戴大草帽的矮胖子,这是几个月以来大伙儿所熟悉的身影,众人不约而同地呼喊起来。是日晚饭后,全院的四、五百名干部和师生,聚集在南新城西北角的一片空地上悼念死难烈士,控诉蒋匪帮罪行。习习的晚风吹过来的麦子香,却拂不掉笼罩在人们脸上那些悲愤的阴云;从陵寝里传来的阵阵松涛,却拭不去人们眼角上的眼花。寂静的会场,还是由娄平副院长宣布:“追悼死难烈士大会,现在开始!”人们从自己的背包上站了起来,肃敬着,呜咽着..
    首先,由纪之院长呜呜咽咽地读着悲壮的悼词。接着代表们怒不可遏地登台控诉。一阵阵“打倒蒋匪帮,解放全中国,为死难烈士报仇! ”“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学习,将来努力工作,以实际行动声讨蒋匪帮” 等口号声响彻云霄。随着大会程序的变化,人们从静到动,从悲痛到愤怒,从小声抽涕转成号啕大哭。整个会场像一锅开水滚滚的沸腾着,势如破竹;似一条巨流汹涌地澎湃着,锐不可挡。就是这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为我冀东的教育事业谱写出崭新的篇章。
    隔日清早,我们又上课了。当教国文的王任舒老师登上讲台,扑簌簌的热泪,从他那两颗明珠中滚了下来。是啊,100多名的学员,减少了30多名战友,而且有的成为永诀,怎能不使这位“慈父”伤怀呢!又怎能不叫这位辛勤的园丁痛心呢!就在这次的课堂上,他左手紧紧地攥着从郭绍仪手里取过去的那颗吞噬战友生命的子弹;右手振臂高呼:“一定要为死难的学友们报仇血恨!”“希望你们一定要学好本领,争当夏端仪式的优秀教师..”
    从此, 敌人这颗残害生灵的子弹头,一直保存在我们小组里,不管行军到东城子、朱官屯、温庄,迁安县(今迁西县)的陈庄、员庄、三屯营,还是兴隆县的八卦岭、东赵窑子、南天门、火山子;不管在一次又一次敌机的侵扰下, 还是在生活的艰苦中,它一直伴随着我们。    这粒子弹多像一把银针,无时不在激刺着我们的学习; 又如同一条鞭子, 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我们进步!就在这天晚上, 我们学着当时从王老师手借来的鲁迅先生《为了忘却的纪念》文章中的那首诗,仿作了《向死难战友们致哀》的一首诗:
          世逢长夜过春时,胜利凯歌遍地飞。
          六百师生同庆贺,两只魔蜮耍阴威。
          忍观战友成新鬼,怒向南京讨罪魁。
          必定神州将解放,红旗高举映朝辉。

  

【相关链接一】

[本报讯]冀东建国学院及遵化二、三区马兰峪特区各村人员共600余名于六、六教师节于清东陵(惠陵)大殿开会纪念。至上午10时突有美造蒋机两架由西方飞来,往返盘旋。自东南方低飞斜扫大殿(南北宽约25米,东西宽30米),使用(SL4-3,TW43号)破坏机器,火车头、坦克用的穿甲弹(弹壳长10生的,弹头长5·7生的,口径1·3生的)狂射手无寸铁之师生。马兰关小学校长李墨林、学生冯旭光等18名,被难牺牲,伤王志文、张彦春等28名,被害师生血流遍地。清东陵(惠陵) 亦遭破坏,正殿、配殿碑楼上的黄油绿瓦及墙上、汉白玉栏杆、纵深5丈殿内北墙上、地上的砖上到处都是弹痕,其弹着点高与人齐,从此可见蒋匪处心积虑之惨暴程度。建院纪院长和未疏散的同学们不顾自身安危,积极地给同仁们包扎。当地的群众抬来担架,在共同的努力下,半小时多的时间,将全部负伤师生,止血完毕送往医院。当抢救时敌机又来了,负伤师生即高呼:“同志们!快快隐避吧!我们牺十八人殉难二十八人负伤牲了没关系啦!你们别再负伤..”学生张德宽两腿都打折了,还和大家说:“我的腿折了,还有手呢,非干到底不可。”最后他又号召“大家上前线杀敌”。学生冯旭光肠子被打流在外面,在送往医院途中,还是不断地痛骂卖国贼蒋介石。他和张德宽就这样壮烈地殉难了。噩耗传到附近各村,西沟、裕大村、马兰峪、新城、马兰关等村群众和学生纷纷前来慰问。至下午五时,为殉难的诸烈士一一擦净身上血迹,换好衣服鞋袜随棺埋葬。回校后,全体教职员、学生悲愤情绪不能抑止,二班学生徐晋卿说: “ 我不当教员了,非上前线拿枪杆把蒋介石弄死才甘心。”当晚八时召开了追悼大会。次日教师、同学们更加积极工作和学习, 他们用自己的血来纪念了自己的节日,把正义和仇恨化成雄厚的力量,加速打倒蒋介石。
      (原载1948年6月10日《冀东日报》)(李玉文)

【相关链接二】

       <本报讯>冀东建国学院全体教职员及遵化二、三区、马兰峪区教师等通电控诉蒋美飞机扫射屠杀教员学生的暴行。原文如下:全国教育界、文化界、全体学联、各学校、各报馆、及全国同胞公众:六、六教师节日,我们在遵化马兰峪东陵集会举行纪念,突遭蒋匪袭击,蒋匪S L4-3,TW43子弹(弹壳长10生的,弹头长5·7生的,口径约1·3生的)对我们进行反复低空扫射,制造了疯狂屠杀惨案,当场有教员、学生18人殒命,负伤者达28人。牺牲者五脏外流,骨折肉飞,血泊满地,惨绝人寰,受伤者性命岌岌难保。卖国贼及人民公敌蒋介石依仗他的主子美帝国主义,出卖中国领土主权,发动空前内战,大肆屠杀中国人民。此次我们教职员学生即遭受到残忍屠杀,人人深恶痛绝,莫不义愤填膺。蒋匪野兽成性,肆意妄为,摧残文教事业,屠杀教员、学生,我们特向全国控诉蒋匪此种滔天罪行,并立誓要为殒命教员、学生复仇。我们知道,蒋管区人民及教界、学界,所遭遇之痛苦更为严重,你们不仅人权、职业、民主、自由及生活上没有保障,而且随时随地都有遭受蒋匪迫害与屠杀的危险。因此,只有坚决消灭蒋匪,才是我们共同肩负的任务。现在人民解放军到处进行胜利的大反攻,蒋匪任何残酷暴行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决不能逃脱最后被消灭的命运。望全国文化界、教育界、学生界及一切爱国同胞,迅速紧密地团结起来,行动起来,再接再励,为最后打倒卖国贼与人民公敌蒋介石、驱逐美帝国主义出中国而奋斗到底。

                (原载1948年6月10日《冀东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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