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 年12 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这标志着中共历史进入了新时期。随着党在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上拨乱反正的逐步完成,中共党史研究也进入了它的复兴与繁荣时期。在中共党史学理论与方法研究日益受到重视并逐渐活跃和兴盛起来后,就带动了作为“基础学科”和“辅助学科”的中共党史学史学科的产生和发展,并相继出现了一批研究成果,包括论文和专著。本文就试图从梳理这门学科的学术史入手,来对中共党史学史基本理论问题作一考察和评述,并指出了其今后进一步的努力方向。
一、学科的学术史追溯
任何一门学科,都有其产生和发展的历史。因此,“学科发展史是每门学科体系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1]对于中共党史学史的学科发展史,我们可以把它分为两个发展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20 世纪80 年代。
1983 年,何沁、沙健孙、张静如等专家在广州拟定高等院校中共党史教学大纲时,就讨论了中共党史学科的研究对象问题,这标志着中共党史学理论与方法问题的探讨开始被提上日程。这也是中共党史学史学科产生的历史源头。
1986 年9 月《, 党史研究》(现《中共党史研究》)编辑部在北京召开第一次关于中共党史学理论的学术讨论会。1987 年4 月和6 月《, 党史研究》编辑部又连续两次召开此类座谈会;1987 年10 月《, 党史研究》编辑部和北师大马列所联合召开关于中共党史性质及其研究现状的中共党史专业研究生学术讨论会。1987 年7 月,全国中共党史研究会、云南省中共党史研究会、中共云南省委党校在昆明召开了党史学理论与方法讨论会。1988 年8 月,全国中共党史研究会、山西省中共党史研究会、中共山西省委党史研究室、中共山西省委党校、《党史文汇》编辑部等在太原召开了党史学理论与方法讨论会;同年10 月,全国中共党史研究会、求是杂志社、《中共党史研究》编辑部、中共中央党校中共党史教研室、北京市中共党史研究会、北师大马列所在北京召开了“《联共(布) 党史简明教程》对中共党史教学与研究的影响”座谈会等。
从以上可以看出,20 世纪的80 年代,党史学界对中共党史学理论与方法问题研究还是非常重视的,党史学史研究开始产生和得到初步发展。这个时期党史学史的研究成果并不多,只有少数几篇学术论文,如张静如教授的研究生王京生发表的《中共党史学史概说》、《党史学初建期状况研究》,以及唐曼珍副教授的《党史学成型期状况研究》等。
第二个阶段是20 世纪90 年代初以来,直至现在。这个阶段,可以说中共党史学史学科不仅得到基本确立,而且还有进一步的发展,主要是推出了一批研究专著和论文。
1990 年3 月,张静如教授和他的访问学者唐曼珍主编的《中共党史学史》一书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这标志着中共党史学史这门学科得到基本确立。随后在建党70 周年的时候,王仲清教授主编的《中共党史学概论》和张静如教授主编、周一平著的《中共党史研究七十年》出版了。这些专著大大促进了对这门学科的深入研究。随后,关于此类专著更是继续涌现。诸如:周一平等著的《中共党史史学史辞典》(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 和周一平著的《中共党史史学史》(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 年版) 等。另外,还有从史学史角度研究中共党史人物的专著,例如,唐曼珍的《毛泽东与中共党史学》(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 年版) 、周一平的《毛泽东生平研究七十年》(山西人民出版社1993 年版) 、《中共党史研究的开创者———蔡和森》(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4 年版) 、《毛泽东思想研究史稿》(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 年版) 、侯且岸的《毛泽东研究史论》(北京出版社1996 年版) 等。相关的专著还有,张静如著的《唯物史观与中共党史学》(湖南出版社1995 年版) 、曹军的《中共党史学研究》(陕西人民出版社1999 年版) 、谢萌明等主编的《党史理论纵横谈》(中共党史出版社2001 年版) ,等等。
这个阶段,关于党史学史的学术论文,主要有:王学勤的《中共党史学史研究笔谈》(《中共党史研究》1992 年第4 期) ,张静如、王炳林的《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的回顾与思考》(《北京党史》1999 年第2 期) ,张静如等的《二十世纪与中共党史学》(《中共党史研究》2000 年第1 期) ,周一平的《深化中共党史研究需要解决的几个问题》(《理论文萃》2000 年第6 期) ,郭德宏的《中共党史学的性质、体系、理论与方法》(《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1 年第3 期) 、《关于中共党史学理论的若干问题》(《党史月刊》2001 年第5 期) 和《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研究的新进展》(《党史研究与教学》2002 年第2 期) ,张世飞的《也论中共历史学史的研究对象和内容》,《党史研究与教学》2006 年第6 期,等等。要提到的是,这个阶段召开的学术讨论会并不多,主要有,2001 年2 月《, 中国人民大学学报》和《教学与研究》编辑部在北京召开的“面向新世纪中共党史研究的理论与方法”座谈会等。
二、基本理论问题评述
中共党史学史,作为中国近现代史学史的一个分支学科,它自然有自己的基本理论问题,主要包括学科体系、学科名称、学科性质、研究对象和内容、学科分期、研究方法、目的和意义等。下面我们就从这些方面入手,对中共党史学史的基本理论问题作一评述。
1 、关于学科名称。
学科名称是一门学科得以区别它学科最明显的表现形式。关于学科名称,目前,中共党史学界仍不统一,主要形成了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以张静如、郭德宏、王学勤等为代表。他们认为,这门学科应称为“中共党史学史”。这可以参见张静如等主编的《中共党史学史》、郭德宏的论文《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研究的新进展》、王学勤的论文《中共党史学史研究笔谈》等专著和论文。另一种意见主要是以周一平等为代表。他认为,这门学科的名称应为“中共党史史学史”。这可以参见周一平的《中共党史史学史》等专著和论文。
笔者认为,应该要对学科名称进行统一,这有利于中共党史学史这门学科的学术研究和发展。同时,笔者赞同使用“中共党史学史" ,正如北京大学历史系张注洪教授撰文指出的“, 中共党史学史与中共党史史学史的内涵并无不同,一般称中国现代史学史不作中国现代史史学史,称中共党史学史而不作中共党史史学史”“, 似仍以用‘中共党史学史’为好”[2]。
2 、关于学科性质。
学科性质问题,是研究学科一切问题的前提。目前党史学界对此仍存在一定的分歧。针对目前对中共党史的学科性质仍有不同的看法时,张静如先生则指出,“这并不妨碍确定党史学史的学科性质。因为即使认为党史学是政治理论学科的人,也不会说党史学史不是历史学科”[3]。这可以看出,张静如先生是明确地把党史学史学科定性为是历史学科。谢萌明研究员认为,党史学史属于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的范畴,他把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分为党史学理论、党史史料学和党史学史三部分[4]。周一平也在其专著《中共党史史学史》中认为,党史学史学科属于历史学科是无疑的。笔者以为,只有把中共党史学史作为历史学科,才是这门学科得以趋于成熟、形成规范、走向理性的表现。
3 、关于研究对象和内容。
学科的研究对象,其实就是指学科研究的客体。由于研究的客体不同,才区分开不同的学科。这正如毛泽东指出的“科学研究的区分,就是根据科学对象所具有的特殊的矛盾性。因此,对于某一现象的领域所特有的某一种矛盾的研究,就构成某一门科学的对象。”[5]
中共党史学史学科研究对象和研究内容目前仍存在分歧。张静如先生认为,党史学史的研究对象是“党史学产生和发展的全过程”;研究内容包括“各种政治思潮、政治运动以及党的政治路线、思想路线对党史学发展的影响”、“有关党史方面的各种著述、党的文献对党史学发展的作用”、“还应该从历史哲学、历史编纂学、史学方法论的角度,深入地阐明党史著述中各种学术观点的思想渊源、哲学归属与影响;阐明其体裁、体例、编纂过程的变化与发展;阐明其研究方法”、“也应当对各个时期中有建树的党史研究工作者及其著述,给予恰如其分的评价,指出其贡献,分析其特色,也点明其弱点”,总之“, 既要注意史体的演变、史著的产生、史料范围扩大等外在形式,又要注意史学思想、史学流派、史学传统等内在因素,尤其要注意党史学发展规律的弘扬阐发”[6]。郭德宏教授认为“, 中共党史学史的研究对象是中共党史学产生、发展的历史,研究内容包括各个时期的发展脉络、代表人物、理论观点、重要著作、史学流派等等。”[7]周一平教授认为,中共党史学史的研究对象,是“中共党史研究产生、发展的全过程及其规律”,研究内容就是“中共党史研究的史家、史著”,还包括“史学团体、机构、流派,史学思潮,史学思想、史学理论、史学方法等”[8]。不久前,中共北京市委党研室张世飞博士撰文指出,中共党史学史的研究对象,就是指“中共历史学产生、发展过程及其相关内容,研究内容不限以上所列,还包括资料的发掘、整理与利用、研究成果、研究队伍建设和研究机构、团体、报刊、与国外的交流和比较这4 个方面”[9]。可以说,这是党史学界对这个理论问题认识的进一步深化和发展。笔者以为,对这个问题党史学界仍要积极开展深入的探讨和研究。
4 、关于学科分期。
学科分期,即学科的历史分期,实质上就是按同一划分标准把学科产生和发展的整个历程分为不同的阶段进行研究。当然,这门学科的发展仍在继续。目前,党史学界对这个问题的意见不统一,有不同的分法。张静如等主编的《中共党史学史》中,把党史学史分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和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两个阶段,具体即萌生期(1924 —1935 年) 、初建期(1936 —1949 年) 、成型期(1949 —1965 年) 、挫折期(1966 —1976 年) 、复兴期(1977 —) 5 个时期,并且,他还指出,该书“对于党史学发展的划期,属一家之言,是否合适,有待进一步研究。”[10]可以看出,张静如先生的这种分法,反映了当时的研究水平。周一平把党史学史分为3 个时期,即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1921 —1949 年) 、社会主义探索时期(1949 —1978 年) 、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新时期(1978 —) ,并认为1921 —1949 年的党史研究可以称为“初创期”,建国后17 年的党史研究可以称为“飞跃期”,“文革”十年的党史研究可以称为“破坏期”,新时期以后的党史研究可以称为“成熟期”[11] 。”
5 、关于研究方法。
研究方法,可以说是中共党史学史学科发展的关键问题,通过研究要逐步形成中共党史学史研究方法体系。毫无疑问,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和历史唯物论,是进行党史学史研究的理论基础,因此,我们应以唯物史观及其指导下的史学理论与方法作为党史学史研究的指南。
因此,党史研究者“一定要详细占有资料,认真分析材料,得出恰当的结论。研究党史学史,也应当把党史学的发展放到不同时期的社会变化中去考察,放到阶级斗争、思想斗争以及复杂的社会矛盾的环境中去考察。研究党史学史,还应求助于历史辩证法,用发展变化的观点,用全面的观点,用相互联系的观点,用对立统一的观点分析问题。”[12]同时,党史研究者还要吸收中国传统治史的方法和现代西方有关史学理论与方法中有用的部分,以及“注意吸收现代社会科学主要学科的理论和方法中有用的部分,诸如社会学、社会心理学、教育学、经济学、政治学、法学、人类学、文化学、民族学,等等。”[13]另外,我们在实际的研究中,还应做到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
6 、关于学科目的和意义。
党史学史学科研究的目的,就是通过研究,以“指导和推动中共党史研究的发展,推动中共党史学科的建设”[14]。张静如先生在谈到研究党史学史的意义时,就指出“, 通过对党史学发展过程的回顾,总结经验教训,使党史学建立在更科学的基础上”;“全面继承前人的党史研究成果,借鉴其治学经验,循其途径尽快地使党史研究进入前沿阵地”;“分析历史上影响党史学发展的主客观因素,寻找出发扬有利因素克服不利因素的方法和途径”;“认识党史学在中国近现代史学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辨析其与同源学科、非同源学科之间的联系与区别,从相近学科中吸取营养”[15]。周一平教授也指出,通过党史学史研究,“可以促进中共党史研究的研究者、工作者吸取经验教训,掌握发展规律,明确前进方向,少走弯路,提高研究水平,取得更多且质量更高的研究成果;可以推动中共党史理论研究、资料研究的发展,推动研究方法的发展,对中共党史研究有重大的理论和实践意义。”[16]
三、进一步的努力方向
通过以上的考察,可以看出党史学界在党史学史这门学科的基本理论问题研究中仍存在一定分歧,但这并不妨碍这门学科的健康发展。为此,笔者希望党史学界主要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加强努力:
1 、党史学界的高度重视。这是推动中共党史学史学科发展的关键。这就需要:党史学界积极参与这方面的相关研究课题;也要积极开展对党史学史基本理论问题的研究和探讨;高等院校等的中共党史专业要开设党史学史课程,并培养这个方面的研究生等。
2 、开展党史学评论研究和批评。其内容要包括研究成果(专著和论文) 评论和研究现状评论。要使党史学评论研究和批评与党史学史学科发展之间产生互动关系,这可以说是推动中共党史学史能够健康发展的内动力。张静如教授等曾指出“, 中共党史研究的深入依赖于党史学理论研究和党史学史研究的加强。要真正搞清楚这门学科的来龙去脉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开展史学评论。评论工作做得好,必定会促进研究工作。但遗憾的是:在我国史学界,史学评论一直很难开展起来,甚至于连有关的刊物也办不起来,党史研究的评论工作就显得更薄弱了。”[17]周一平教授也指出“, 中共党史和党史史学史研究中的批评是中共党史研究发展的动力。中共党史研究在一段时间里有些什么成绩和进步,存在哪些缺点和不足之处,需要经常给以评论,以推进中共党史研究的健康发展。批评的任务就是把中共党史的经验教训提炼出来,上升为理性认识,用以指导史学研究的实践。”[18]去年,郭若平教授也撰文,从话语阐释是党史批评的核心、党史叙事与批评的内在张力、党史批评的意义话语再生产三个方面对党史批评的知识体系与批评话语提出了他的看法[19] 。
尽管这方面的工作起步不算晚,在党史学界也已达成共识,但一直没有很大的进展。各种报刊发表的一些书评多系内容介绍,即使有所评论,也是以颂为主。党史学史学科要想得到好的发展,这种局面必须改变。“当然,做这类工作很难,一要党史功底深和理论水平高,一要敢于评论,既要说好的,总结经验,又要说问题,提出教训。后者很重要,如果我们对自己学界的研究,全是好好好,那么我们还怎么前进呢?”[20] 所以,我们不仅要积极开展党史学评论研究和批评,还要使史评逐步成为党史学史学科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3 、构建中共党史学史学科体系。学科体系的构建,不仅限于以上提到的基本理论问题,还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积极拓展新的研究领域和内容。这就要参照传统史学史的模式,并结合党史学科特点,尽早制定出党史学史学科体系内容,同时,还要在全面深入地研究党史学史的基础上,“及早在党史文献学、目录学、版本学、校勘学、注释学、编纂学等相关的辅助性门类方面实行配套性综合研究,拓宽党史史学史的研究路子,使党史史学史在向纵深发展的同时,不断地得到来自相关方面的研究成果的补充和营养,保证党史学科建设的完整性。”[21] 这就是说,要通过加强这些相关辅助性研究学科的建设,进一步深化党史学史研究,以期尽早构建出中共党史学史的学科体系。
注释:
[1][3][6][10][12][13][20]张静如、唐曼珍《: 中共党史学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0 年版,第1、2、2、5、7、410、1～2 页。
[2]张注洪《: 中共党史学史研究的新收获》,《北京党史》2002 年第3 期。
[4]谢萌明《: 今后的任务更艰巨》《, 党史理论纵横谈》,中共党史出版社2001 年版,第269 页。
[5]《毛泽东选集》第1 卷,人民出版社1991 年版,第309 页。
⑦郭德宏《: 关于党史学理论与方法》《,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共党史研究的新进展》,中共党史出版社2004 年版,第29 页。
[8][11]周一平《: 关于中共党史史学史研究的几个问题》《, 党史研究与教学》1992 年第4 期。
[9]张世飞《: 也论中共历史学史的研究对象和内容》《, 党史研究与教学》2006 年第6 期。
[14][16]周一平《: 中共党史史学史》,甘肃人民出版社2001 年版,第3、3 页。
[15]张静如《: 静如文存》下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 年版,第662～663 页。
[17]张静如等《: 中共党史学理论和方法研究的反思》《, 北京党史研究》1995 年第5 期。
[18]周一平《: 中共党史研究批评刍议》《, 党史研究与教学》1990 年第6 期。
[19]郭若平《: 意义再生产:中共历史研究的批评话语》《, 党史研究与教学》2006 年第2 期。
[21]周一平《: 深化中共党史研究需要解决的几个问题》《, 理论文萃》2000 年第6 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