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七·一”,冀东军区“尖兵剧社”和我们十五军区“长城剧社”联合演出了反映人民及其子弟兵反对日寇“集家并村”法西斯暴行的四幕话剧《地狱与人间》。这是冀东抗日根据地一次空前大型演出。军区首长指示,在纪念“七·七”抗战八周年的时候,赴军区驻地演出,由军区副参谋长才山同志带队,从遵化过平(北平)唐(山)公路去玉田,护送我们的部队,是遵化县付支队长耿兆江赎买带的一个加强排。
7月3日下午,这支文艺队伍从滦河东出发了,两个剧社在一起行军,队伍显得格外活跃,阵阵歌声、笑声、口号声不断地在深山峡谷中回荡。“尖兵剧社”社长黄天同志喜欢讲笑话,象一部活的《笑林广集》。他讲的每一个笑话,都引起一阵捧腹大笑。所以每次行军,不论是在崎岖的山间小路,还是在平川大道上,总是前前后后地围拢着不少人,成了 “疙瘩队”。当然,人们愿意接近他,不仅仅是为了听笑话,他平时待人热情,关心体贴,与同志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每逢同志们不高兴的时候,他总是和言悦色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工作中有了困难,总是热情地帮你出主意想办法。即使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发火,总是乐呵呵指出问题之所在,受到同志们的敬佩、赞扬:“黄社长象位慈祥的妈妈!”
黄天同志,1938年入伍,是上海崇明岛人,毕业于复旦大学。他原是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文艺科长,为了加强冀东的文艺工作,把他调到冀东,谁都知道抗日根据地艰苦,而“尖兵剧社”又是由几个单位凑起来的,基础比较薄弱。黄天同志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任务,愉快地走马上任了。那时,他已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因他害着心脏病。组织上为了照顾他,给他调来了公务员,他谢绝了,他说:“自己办自己的事更方便。”给他一匹马,他立即送了回去,背着大得象背包似的挂包,迈着轻捷的步伐,与同志们一起行军、作战、演出。他喜欢行军,除了走前跑后地照顾队伍外,还抽空进行作品构思。他深有体会地说:“夜深人静,除了嚓嚓地脚步声,再也没有别的干扰,是构思作品的好时候。”一到宿营地,他又忙着把想好的作品记了下来。当时,虽然行军作战频繁,但他的作品是很多的。“地狱与人间”这出戏(音乐家今歌作曲),就是这样写出来的一部新作。
“哎哎,你们看!”黄社长扭回头来,指着我说:“王指导员今天行军,怎么落在后头了?”同志们的目光“飕”地朝我投来,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知道这是他和我开玩笑。红着脸正要说句什么,不知是谁喊道:“欢迎指导员唱个歌好不好?”“好!”行军路上又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最后一片晚霞消失了,大地渐渐变得昏暗起来,人们的声音也随着静下来,只剩下沙沙脚步声。我们踏着残月的银光,一气又走了50多里。
夜空中,块块乌云越来越多。才参谋长看了看夜光表,已经12点了,离宿营地鲁家峪还有15里地,中间还要翻过一座大山,他扭回头看看部队,女同志和小鬼渐渐地落在了后边,尽管不断地下达着:“向后传,加快速度”的命令,可是掉队的人越来越多,行军速度越来越慢。他又考虑到两个剧社目标太大,临时决定夜宿杨家峪。
杨家峪是遵化南部的一个山村,边界三面环山,往南二里地就是去丰润公路。村中仅有两条街,被一条小干河分开,中间架着一座小桥。我们就住在河沟北面的街里。
冀东敌人恨透了这支文艺队伍,千方百计地“搜剿”我们,所以,每次演出后,不管天气多晚,气候多么恶劣,我们都得转移。这次因为汉奸告密,敌人纠集了1700多人,翌日清晨,把仅仅200余户的杨家峪重重地包围起来。狡猾的敌人,利用我们撤回岗哨的机会,偷偷的接近了村子,直到拂晓未放一枪。
晨曦微露,天空飘着淡淡的去雾。两个剧社的人有的刚听到集合声,有的刚走出来。突然,沙河南沿上喷出了几条火舌,激烈的枪声撕破了黎明的寂静。才参谋长掏出他的“快火”,“突……”一梭子弹射向敌人,接着他一挥手,命令我们撤退。集合场上的人“刷”地闪到背后的一条胡同里。
警卫队伍迅速卧倒在北河沿上还击。密集的子弹“啾、啾”地叫着,从四面八方飞来。敌人的嚎叫声和枪声响成一片,警卫部队被迫撤回胡同里。
我们被包围在这狭小的胡同里。剧社的人,除了干部有几条短枪外,其余的每人只有两颗手榴弹。这时,才参谋长指着胡同口命令道:“趁天没亮冲出去!”“是!”黄天答应。
队伍立即组织起来,警卫部队在前,女同志和小鬼在中间,轻伤员跟着走,重伤员由男同志搀着,有战斗经验的在后面。黄天同志虽没有战斗经验,也留到后面掩护。我们集中了所有的火力,一阵猛打,队伍一起从胡同口冲了出去,这时,天还没亮,加上蒙蒙晨雾,冲进村里的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底细,被我们甩出的一排手榴弹打得晕头转向,连滚带爬地闪开了一条路,我们乘机冲出了村子,可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仅仅是敌人的第一层包围。当我们冲上村西山坡时,山上敌人的机枪迎头扫射过来。警卫部队伤亡很大,我们被迫退回山下。枪声较稀疏。狡猾的敌人埋伏在山上,等我们冲上西南山坡时,突然开火,把我们压制在山脚下的大坝坎下。 我们清点了一下人数,仅剩下二十多人,大多数是女同志和勤杂人员。还有负伤的同志和警卫班的几个战士。
天亮了,透过淡淡的晨雾,发现东面大山上,有一面敌人的大红旗,红旗指向哪里,哪里的枪声就激烈起来。
“我们兵分两路。我们向西,吸引敌人的火力。”才参谋长指了指飘着红旗的东山,向我和朱希明(长城剧社的副社长)低声地下了命令:“你们带领女同志和小鬼,向东突围》”“不……”我一听急了。才山同志是军区首长,黄天同志是我的老首长,他们还带着伤员。怎么能让他们吸引敌人的火力呢?“跟我来!”才参谋长把手一挥,和警卫班的几名战士,跃过坝坎,迅速地向西猛冲猛打。东山的红旗又指向西山,顿时枪声大作。
我们再也不能犹豫了,我在前,朱希明在后,隐蔽地向地向东冲去。东山是杨家峪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山上峰峦起伏,怪石嶙峋,山下是十几里长的大沟。刚出村东的葡萄架里,尖兵剧社的马夫王风来牵着驮满道具的骡子,被枪声一吓,卡在葡萄架下,驮子高,葡萄架低,怎么也牵不出来,他打一下骡子,猛跳一下,葡萄架也猛颤一下,急得他满头大汗,我急忙帮他卸下驮子,他牵出骡子跟在我们后面。我们十几个人拉开距离,先选好大石头,然后猛跑过去隐蔽起来,一个一个地挨次跃进。
那面红旗正向西指着,西山上的枪声一阵比一阵紧。
距离高峰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我们在几块巨石的背后隐蔽着,准备最后突围。我拨开草丛向山上望去,红旗下站着十几个敌军官,正举着望远镜向西山窥望。山峰南的鞍形部有三个鬼子,目不转晴地望着西方。显然敌人还没发现我们。我们立即决定从这个鞍形部北方冲出去。大家鼓足了力气。
“冲啊!”我举起没有子弹的手枪,一边喊着,一边朝鞍形部位飞快地冲去。
我们的突然出现,把敌人吓呆了,以为是袭击他们的指挥部。顿时,敌人惊得面面相观。这些平时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家伙吓得丑态百出,有的望远镜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有的伸手掏枪,竟连枪也拔不出来,吓破了胆的那三个鬼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举旗的那个敌兵,不知所措地摇晃起来。唉!真可惜!我们连一粒子弹也没有了,不然是多么好的一次歼敌机会呀!我们顺利地冲过鞍形部,快下到山腰时,敌人才醒悟过来,当山上的枪打下来的时候,我们已冲出了最后的包围圈。离杨家峪已经十多华里了。
事后,据幸存的同志介绍,才参谋长和黄天等十几个同志,为掩护我们,被围在西山角下的一片葡萄园内。这时,所有持枪的同志都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了,敌兵的吼叫声,狗翻译撕破喉咙的劝降声,他们似乎没有听见,都静静地坐着,谁也不说一句话。
天空灰蒙蒙的。笼照在山头上的云雾久久没有散去。
抑卧在葡萄架下的才参谋长逐个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和黄天同志交换了一下眼神,狠狠地吸了几口烟,扔掉了烟蒂,向敌人闪过轻蔑的一瞥,举起手枪,把最后一发子弹射进了自己的胸膛。
“参谋长……”黄天望着倒在血泊中的才山同志,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肩头激烈地颤抖起来,一颗颗泪珠涌出眼眶。他擦去泪水,含情地望着同志们,翕张着嘴唇想对朝夕相处的战友们说句什么,喉咙哽住了。他收回目光,推上了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受了重伤的通讯员想爬过去夺下他的枪,救出这位可亲可敬的首长。可是晚了,只听“呯”的一声,黄天同志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社长……”杨斌伏在黄天同志的遗体上,泣不成声。
今歌把最后一颗子弹射进自己的胸部。也许没有击中要害,她呼呼地喘着粗气,吃力地朝前爬了几步,把手枪藏在坝台里,才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后来,我见到她地遗体时,她象沉睡似的安祥。
人们砸碎了所有的武器,烧毁了文件,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当敌人好久没有听见还击的枪声时,便冲了过来。杨斌怒视着走来的鬼子,用上肢撑着身子爬了两步,猛地抱住鬼子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鬼子嚎叫一声。用刺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年仅18岁的青年党员杨子臣,腿上负了重伤,不能站立,但他以惊人的毅力挺立起来,搬起石头,向敌人砸去,高呼着“共产党万岁!”的口号扑向敌人。刚入伍的青年学生杨素贞,至死不当俘虏,破口大骂敌人,壮烈地牺牲在敌人的刺刀之下。挂重花的朱愉鼎满脸血迹,早已失去知觉。当他从错迷中醒来时,所有的同志都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前面站着几个凶恶的兽兵,顿时,复仇的怒火在胸中燃烧。但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他已经不能动了。只翕动了几下干得发白的嘴唇,又昏厥过去。这是在场地唯一幸存者。他,记下了这悲壮的场面。
林志强、席珍两个女同志刚一出门,被敌人堵在院子里。几把寒光闪闪的刺刀在门外晃来晃来。后面是高高的围墙,他们又手无寸铁,怎么突围,怎么突围?她们正想跳墙出去,房东杨大娘把她俩拉进屋里,迅速地找出女儿、儿媳的衣服,急燎燎地解着她们的衣扣:“快!孩子,听大娘的话,出不去了,换上吧!”
大门口传来鬼子哇哩哇啦说话声。
杨大娘抓起她们换下的军衣,急忙塞进灶膛里。她看席珍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抬手抹了几把灰。这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从箱子里掏出一件红兜肚,对席珍说:“八路军不穿这个,快穿上” 。“我……”感动的席珍眼含着泪花,说不出话来。“快点呀!”大娘催促着。“大娘,等我们回来再还您衣服吧。”林志强拉着穿好的席珍,就往外走。“不能走!”杨大娘急急地张开臂拦住她们,指着林志强说:“他问你,你就说是我儿媳,又指指席珍:“你就是我闺女”“大娘,我们好几个人,你这么大岁数了为我们受连累……”席珍不安地说。“同志!你怎么这么说呀?”杨大娘一听火了,嗔怪地说:“你们为了啥?我看过你们演的戏,不打出鬼子,咱就得进 ‘人圈’,豁出我这条老命也得救出你们”,说着撩起衣襟擦去泪水。
“叭叭!”院子里突然响了两枪,窗户纸震得“哗哗”直响。房顶上钻了两个小洞,震得房子上的土直往下掉。接着,卡、卡的大皮靴声越来越响。杨大娘刚把她俩推到炕角,几个鬼子、伪军端着刺刀闯进来。一个鬼子斜楞着三角眼看了看林志强她们说:“统统的花姑娘的!”最前面的那个伪军,凶眼圆睁,朝大娘晃了晃刺刀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八路军女戏子?”“八路军天没亮就走了。”杨大娘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们都是老百姓。”伪军转着狡猾的眼珠,挨着儿端祥了一番,猛地把林志强从炕上拉下来,狞笑着说:“你女八路!”林志强向着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闪过鄙夷的的一瞥,暗暗地攥紧了关头。“老总,慢着点儿,我儿媳妇有身月了。”老大娘护着林志强说。伪军信以为真,松开了手又来拉席珍。席珍涨红着脸,愤怒地瞪着伪军。大娘怕她说话露出外地口音,忙不迭地指着她的背说:“香芝,别害怕,不要紧!”“什么?”伪军似乎听错了,问道:“你们都是八路军?”伪军把席珍拉下炕来,席珍踉跄几步,头险些撞到门框上,杨大娘上前一拦,伪军回手就是几枪托子,把大娘打倒在地上。林志强、席珍急忙上前扶起,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大娘打倒在地上。林志强、席珍急忙上前扶起,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大娘。“走!”伪军抓住席珍的上衣就往院里拉。“哧”的一声,撕掉了她的衣服上的扭扣,露出了半新不旧的红兜肚。伪军眨巴眨巴眼,凶狠、恶毒的目光顿时消失了,笑嘻嘻地向鬼子一哈腰:“统统的老百姓。”悻悻地走了。
戏剧队副队长冯树奎腿上挂了花,被敌人拉到院子里这是他们在这儿唯一的“俘虏”。伪军把他晒在太底下,成群的绿豆蝇叮在他的伤口上吸血。可是他连赶一赶苍蝇的力气也没有了。就这样还派了一个伪军看守着,连老乡送一碗为汤都不让。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娘为他赶了赶苍蝇,还挨了伪军一枪托子。老大娘早就恨透了这帮人面兽心的家伙,下决心救出自己的亲人。她边思考着,边走到几位老大娘的身边,窃窃私语了一阵,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容。
“唉,她大婶子!”另一位老大娘帮意大声说道:“东院的花衣服可多了!”“真的?”爱财如命的伪军一听,像狗见了屎一样,馋得直咽唾沫。
“南街上的老总装得都背不了啦!”老大娘见伪军有些踌躇,又来一句:“净些绸子缎子的。”伪军再也忍不住了,提起枪就跑,刚到门口,脚突然停住。扭回头来拍着手中的枪威胁说:“你给我看着这个八路,回来没人朝你要!”
大娘望着跑去的伪军,赶忙把伤员藏到柴禾垛里,他们也悄悄地溜出了院子。
护送剧社的部队,在支队长耿兆江的带领下,虽经与顽敌浴血奋战,曾两出两进,付出很大伤亡,终因寡不敌众,未能将剧社同志带出多少。
战斗结束后,我们回到了杨家峪。在离村三里的路上,到处都是同志们洒下的鲜血。正准备安放烈士遗体的乡亲们,看见我们,一齐围拢上来,个个泪流满面地诉说着战士们牺牲时的壮烈情景。
我们找到了被老乡救出来的伤员及三个女同志。在烈士的遗体中,找到了黄天,今歌同志和才山参谋长……
杨家峪人民按照当地的风俗举行了最隆重的安葬仪式。老年人献出了自己的寿棺,乡亲们的眼泪洒在烈士的遗体上。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刚刚懂事的孩子,个个抹着眼泪敬立在烈士的遗体前。
在一片泣哭声中,安葬了烈士。
翌日,“尖兵剧社”的同志要回军区,我们回分区。当我们分手的时候,泪水像断了的珠子,掉在地上,默默地握了握手,踏上了征途。虽然谁也没说一句话,但是所有活着的人,不管是负伤的,还是从敌人眼皮底下跑回来的二十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用文艺铁锤给日寇以猛烈回击,为烈士复仇。
为着回击敌人,“长城剧社”决定重新排演《地狱与人间》。
《地狱与人间》是反映1942年,日寇在长城沿线七八百里,宽数百里范围内制造“无人区”的悲惨事迹。日寇把人民强迫赶入“人圈”,实行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妄图割断人民与八路军的联系。但是富有反抗精神的人民,坚持斗争,穴居冷食,过着原始社会生活,与日伪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为我军挺进东北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剧中主人公高老头,是长城一带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日寇的“集家并村”把他的老伴、女儿凤姑,拉进“人圈”过着地狱般的生活,不愿受日寇欺辱的儿子大生夫妇及乡亲们,逃进深山,团结在一起,克服了重重困难,边生产边战斗,尽管身居山洞,缺衣少食,却过着“风儿暖鸟儿唱”自由的人间生活。数月后,正处在奄奄一息的高老头的老伴,惨死在伪警长的皮鞭下,含恨离开人间。凤姑不堪日寇的侮辱,怀着为亲人报仇血恨的决心逃离“人圈”。日寇抓住高老头带路,进山搜剿,被大生及乡亲们解救出来。“八路军来了!”受苦的人们终于重见天日。在喜庆的日子里,女婿春儿也回来了,高老头一家重新团聚。
黄天同志牺牲后,导演的任务落在冯树奎的身上。他伤还没好,就拐着腿组织排练,还兼演群众角色,并让我饰高老头。我过去没有演过戏,现在让我演这样一位苦大仇深的老人,距离太远了。为了完成牺牲了的战友未完的事业,为着回击敌人,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一任务。原饰大生的演员郭铁民,替今歌担任了乐队指挥。朱俞带伤饰大生。原来饰日本鬼子的杨子臣同志牺牲后,角色由美术组夏恩太担任。朱希明饰警长兼翻译。饰女婿春儿的演员田庆同志,脖子还不能转动,也坚持演出,乐手谭庆红,胳膊上绑着绷带伴奏,所有乐队的人都化妆担任角色。会乐器的所有演员,下场后都参加演奏。
“长城剧社”的演员不仅艺术水平不高,斗争生活也很缺乏。单独完成这个大型歌剧确实有很多困难。但是,经过这次斗争的锻炼,人们变得坚强了,都以空前的热情各尽其职,积极投入排练中去。每到一处驻地,人人都抓紧乐器、背台词、练唱歌,忘了休息,忘了吃饭。嗓子疼了,偷偷去泡“胖大海”,伤痛了,偷偷地抹上红药水。这样,党支部对党员提出保证休息的要求,都落实不了。这次战斗不仅给所有演员带来表演才能,好学上进,热情认真,而且排练场上也出现了空前的严肃场面。过去排练鬼子被打得连滚带爬的动作时,而引起哄堂大笑没有了,甚至连饰群众角色的十五岁的王志文,在排演高老太太惨死一场戏时,都落下了眼泪,这样,仅一周的时间就排完了这出戏。
不久《地狱与人间》又在遵化上演了。
演出过程中,当演到高老太太惨死在“人圈”,高老头回家、发现炕上的尸体时,我仿佛看到杨家峪战友们的尸体,泪水禁不住地涌出来。当老头被敌人抓去踏地雷时,我好像又冲到杨家峪的东山上,愤怒的烈火的胸中燃烧起来。当演到最后:“八路军来了!”的一场戏时,我为完成烈士的遗志,脸漾上开无比欣慰的喜悦,与观众一起振臂高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为死难的烈士报仇!”……
台上台下溶为一体,安息吧,才山参谋长!安息吧,黄天同志!安息吧,在杨家峪牺牲的战友们!
(吉夫辑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