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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瑞赓:李澄和她的父亲国西亮

  作者:遵化党史网  来源: 遵化党史网   

李澄,女,原名侯树珍,化名国华,1923年生于河北遵化县大马坊村。五岁时,母亲怀着爱女儿的情怀,按当地习俗要为她缠足。并且振振有辞地告戒:"你的脚板厚,脚趾粗,不易缠倒缠好,必须早缠。"面对封建陋习的摧残,她能做怎么样的选择?豆芽儿般的年龄,她有这个能力吗?幼小无助的她就走到了命运的三岔口。

   是开明的父亲改变了她的命运。父亲侯瑞兰,字馨久,号辅辰,化名国锡良,国西亮。1897年生。八岁习武,掷沙袋,练飞毛腿,窜房檐,越墙壁,飞檐走壁,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十三岁时已经练就一身硬工夫。为了武艺精益求精他到处拜师学艺,聚友会演。十八岁时结交四方志士,精练武功,平富济贫。为此卖光自家的土地房产。他扶其父,担其子女翻越二道山来到长城脚下的张家坎村,租了两间小草屋暂住。乡亲们帮助他筹建了一所简陋的私塾馆,以教书、绘画、卖字兼教武术为生。在五四运动的影响下,他不教四书五经,带头学习新文化,逐渐接近共产党人张明远、孟寿田,一度曾会见革命先驱李大钊。1928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

   父亲入党那会儿,正是李澄面临缠足的危难关头。接受新思想的父亲慢声细语和颜悦色地劝阻母亲说:"咱闺女不缠足,让她天足自由生长,长顶尺才好。如果帝国主义列强来了,大脚板跑起来多方便?大脚能打仗,大脚能革命,脚小了连路都走不稳,当然不能同男子一样做事。怎么能男女平等?"母亲说:"她是闺女家,终归要出嫁,大脚怎么好找婆家?"父亲风趣地说:"你的脚小吗?你的婆家也不错么,丈夫更好吧?咱们闺女自由,自己找婆家,恋爱结婚,咱们不用管。"母亲深知父亲爱女儿如视珍宝,总是让女儿尽情快乐。还有什么说的呢?于是,就解除了对女儿缠足的危机。两年过去了,李澄的脚又肥又大,身体又黑又壮。上山挖野菜,下河摸鱼捞虾,爬树越脊,男孩子比不过她。村里人都夸她是个假小子。父亲听了抿嘴乐。从此,父亲教她读书、写字、绘画,写对联。一次做了一幅花鸟画,送给姑姑做贺年礼物。父亲更重视女儿锻炼体能。每天早起带她到西场跑步,练拳术,十瞪腿。七岁那年六月十三龙潭庙会,武场汇集各路健儿大比武。父亲把女儿带去参加比武,向沙坡峪、营子、罗文峪等武场师兄师姐们学习。打开了李澄的眼界,暗下决心,苦练基本功。在父亲的教导下,她的工夫见长,打下扎实的功底。健壮的体魄,使她终身受益。

   父亲加入中国共产党以后,他的家就成了秘密联络点。掩护同志,接送领导,工作频繁,引起敌人的注意。一天夜间,遵化西十八里警察所20多名警保队,将他家及几名同志包围。他掩护同志们从后院突围,他一个人从正门冲出,三拳两脚,把警察都打翻在地。当警察醒过来之时,他已经上墙越脊,跳过14家民院逃走了。以后的日子,经常遭到敌人的追捕。党组织派他到那时在遵化长城一线布防的29军第二师任武术教官。每天奔波于沙坡峪、罗文峪、马蹄峪、马相营、夏庄子等地给驻军士兵教武术。编写大刀刀谱,训练大刀兵。长城抗战失败西撤,他回乡守土抗战。父亲的身教言教,在李澄的幼小心灵中撒下抗日爱国的种子。一次,父亲为抗日救国军筹款,做成军装,装上驴驮子,为了缩小目标,派女儿赶着驴驮子送到茅山一带交给了抗日救国军。完成任务回来,父亲以夸耀的口吻说:"假小子成了真小子了。"当地党的负责人孟寿田也说:"小弟弟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1935年父亲担任了遵化西部抗日救国会负责人,经常与冀东抗日救国领导人李运昌、李子光联系,接受他们的指导。冬天,父亲在村里秘密组建抗日救国会,起初三个人,选举李澄任组长。他们通过探亲访友,宣传抗日救国。逐渐发展到50余人。1937年他们的救国会走出去,到遵化西部、长城内外,宣传抗日救国,在各村组建救国会。她兴奋地对父亲说:"爸,我长大了!"父亲语重心长地说:"不,你在政治上还不成熟,理论欠缺。今后要向别人学习,要注意和群众打成一片!"

   西部是老区,父亲在那里工作打下的基础好。群众见李澄都夸父亲说:"侯老师是关心群众的好人。"群众也称李澄是小老师!其中包含了人民对父亲的尊敬,又蕴涵着对女儿秉承父亲风范的肯定。

   1937年的初冬,按县委指示,多方积聚武装力量,打击日寇。父亲和母亲商量,说服保安队长乔忠弃暗投明。乔忠是李澄姨夫乔云的十胞弟。其父母早逝,由姨夫母养大,16岁就成了高大的壮汉,被县保安队看中招收,几年熬成手下20多人的队长,常住县城。父亲派14岁的李澄去钱家屯请十表舅乔忠。到了乔家,李澄说:"二姨夫,妈爸请十舅到我家有事。"二姨夫说:"真巧,十舅今天才回来,正在前院吃饭,快过来了。"说话间,门帘一响,进来一位身材魁梧穿着灰军装的军官,李澄上前鞠躬说:"十舅好!"姨夫介绍说:"张家坎大外女。"十舅说:"啊!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你妈爸都好吗?"李澄说:"好,好,他们天天念叨十舅,盼十舅到我家好好叙谈叙谈。今天特意派我来接十舅过河到我家去!"经过父亲母亲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乔忠携枪带人弃暗投明,编入遵化县抗日游击队第一大队,乔忠任大队长。强化了抗日力量。

   从此以后的几年,父女俩分别调开工作,一个在天高(山楂峪一带地区化名);一个在地厚(地区化名)。虽然都在千山万壑的兴隆,由于环境残酷,敌人的封锁,父女俩不能相见,也难通信,父女俩各在异地思念。

1942年腊月,在地厚工作的李澄突然接到父亲从天高转来的书信,约她会面。喜出望外的李澄激动得只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父亲身边。她立即向区委请了假,她怀着尽早见到父亲的慈颜聆听教诲的急切心情,立即出发。这时已经天黑,她不顾天黑路险,冒着严冬刺骨的寒凤,踩着一步一滑的陡坡,拽着扎手的树棵子艰难地攀登。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爬到山梁上,已经汗流浃背,头上冒的热气变成了凉雾,被风吹乱、树枝杂草挂扯乱的头发遮盖了脸面,她不顾一切地奔走,忽然,眼前一亮,在下滑的山坡上终于看到不远处闪烁的灯光。那就是父亲的所在。

她加快了脚步,来到一个栅栏门小院,推门进了堂屋,悄悄掀开东屋的门帘,欣喜若狂地打量着父亲:他的腰背依然像从前那么挺拔,明亮的眼神专注于小油灯下书写的材料上。在极度残酷的环境中,转战南北好几年了,艰苦岁月之刀,在他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中年的父亲就显现出苍老的痕迹。她忍不住鼻子一酸,喉咙哽咽着喊了爸爸一声,便扑向爸爸的怀抱大哭起来。

不巧得很,我们父女刚见面,父亲就接受新任务远行。父亲一边收拾文件装进黄色挎包;一边对女儿说:“日寇丧心病狂地侵略中国,妄图霸占中华大地,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施行'三光'政策,制造'无人区',妄图催垮共产党、八路军和抗日军民。而人民群众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和八路军团结奋战,英勇杀敌,坚持抗日,不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决不罢休。一定克服千难万险,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争取最后的胜利。现在,关里的环境很恶劣,你妈带领华妹和小弟坚持地下斗争。那里炮楼林立,敌人日夜抓捕,形势艰险。敌人曾多次劝她投降告密,但,她坚定不移,宁死不当民族败类。依然坚持斗争,随时准备牺牲。当前,你也不能回家,敌人正在悬赏抓捕你。希望你坚强地冲过黎明前的黑暗,为中华民族的解放奋斗到底!"说着父亲戴上棉帽子,穿上妈给做的青布棉袄、新鞋新袜,便出门上路了。李澄追着父亲登上一个山坡,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变小,消失在茫茫大山中……

   1943年的夏天,传来父亲牺牲的消息。面对突然降临的噩耗,刚刚20岁的李澄心中涌起无可言表的悲痛。父女俩在天高短暂的相逢,竟然成了永诀。父亲在天高对女儿说的话,竟然就是最后的遗言。她将永生永世铭记在心。

   伟大的父爱万岁!

                                                                                                                                       (吉夫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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