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赏羊联意趣多

    除夕鞭炮繁响，羊年降临人间。神马嘶风报捷去，瑞羊衔穗贺春来。心花怒放之际，品赏手头辑录的与羊相关的佳联妙对，意趣多多。

浙江省旅游胜地莫干山近年新辟石雕十二生肖公园，在其入口处的石坊上刻有横额为“生生不息”的对联：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古代数术家拿十二种动物来配十二地支，后来即以人出生在某年即肖某对应之动物，成为十二生肖或十二属相。上联地支与下联动物按固有顺序集合排列，不加任何词语而体现对应关系，妙在俗极生雅，令游客津津乐道。以生肖为建园主题，匠心独运，对联起到画龙点睛作用。

银羊昂首   羊角弯生羊角

金马飞鬃   马蹄横散马蹄

这副赞羊奇联一奇在用字反复，上联的“羊”下联的 “马”，分别在句中三次出现，使动物的形象显豁、生动。二奇在于用词歧义，上联①“羊角”为实指；②“羊角”即指旋风。《庄子·逍遥游》说大鹏“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足见这旋风的威力。下联①“马蹄”是实指；②“马蹄”则指射帖（靶标）。曹植《白马篇》有句“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此联不仅赞美了羊，而且给羊鸣了不平，它并非懦弱无能之辈，如若没有“羊角”（旋风）的腾托，大鹏是难以“背负青天”，然后“图南”（往南飞）的。

1945年湖南邵阳的《小阳春报》曾以单联求偶，单联从唐诗人李白《春夜宴桃李园序》出句，作为下联。直至五十年代末，果有一位李西亭同志由古今名人角度运思，想到了爱好业余作画的著名豫剧演员牛得草，结果才为征联画了个圆满句号，完成一副珠联璧合的佳作：

牛得草夏天作羊牛画   羊子得水牛得草

李太白春夜游桃李园   桃花太红李太白

清代某官宦之家的小姐为求婚出联征句，句嵌三动物名、两方位词：羊毫笔写白鸾笺鸿雁传书南来北往，措辞含蓄，达意委婉，一时难以应对。出人意料的是，居然有位制作皮货的手艺工人，通过自己劳动生产实践的启发，吟成下联：马蹄刀切黄牛皮猪鬃引线东扯西拉，所嵌并非刻意为之，上下联用语切人切事切物，十分传神。

广州别名“五羊城”，简称“羊城”。传说曾有五位仙人骑口衔谷穗的山羊落脚此地赐福黎民。人杰地灵，广州自然与人文名胜巧对比比皆是。何淡如先生即撰有如下美联：

珠海船如梳，横织波中锦绣，

羊城塔似笔，倒写天上文章。

比喻新颖，着想超拔，纵横双向落墨，既展现了风光旖旎，又透视出现代化建设带来的富庶繁华，实在不同凡响。

人间化鹤三千岁

海上看羊十九年 （宋·黄庭坚）

说到羊，必会想到汉代苏武。此联上句引用《神仙传》所载苏仙升天化鹤，历时三千年始返人间的故事。下句引用苏武出使匈奴，身陷羁禁，遣北海牧羊的史迹。以虚衬实，在感叹人世沧桑的同时，充分肯定苏武凛然贞刚的民族气节。

羊联中赞颂对占有相当比重，其实也不乏精彩的格言对及讽刺对。

画虎类犬  刻鹄成凫，取法不慎则有悔

教羊牧兔  使鱼捕鼠，任用非人必无功

上联前两句成语自对，下联前两句设喻自对，而尾句全由做事业两大要务“取法”、“用人”上归结失败原因和后果，辞浅意丰，令人信服。

王好货，不论金银铜铁

寅属虎，全需鸡犬牛羊

对贪官王寅的暴敛行为进行声讨性嘲讽，与上述对联可谓异曲同工。

相传民国年间，有这样一副羊年春联：

万事本无难，只赖吹牛拍马屁，

百般都有假，谨防屠狗挂羊头。

羊年由马年转来，先提到“马”，重点却落到“羊”上，抨击伪政府腐败黑暗，恰是借题发挥而已。

“五四”运动时期，上海跑马厅曾挂一副对联：

哪还有心看跑马

正应筹策补亡羊

化用“亡羊补牢”这句成语，忧患时局，不啻对丧权辱国的反动当局的当头棒喝！

 

 

狗年生肖妙入联

唐代著名田园诗人戴叔伦少年时代才思敏捷。一日老师带他郊游，来到白店这个地方，见一只白公鸡引颈啼鸣，老师便出了上联“白店白鸡啼白昼”，戴叔伦当时未曾对出。傍晚行至黄村，忽有黄狗追吠，正边走边寻思的戴叔伦，灵机一动，随即对出下联：“黄村黄狗吠黄昏”。重复三个“白”字对三个“黄”字，既体现了时间的比照，又强调了色彩的反差，构成两幅美丽的乡野风景画。

郑板桥任潍县县令时，经常微服私访，下乡镇考察教育。走到一私塾近处，听得馆中先生高声领学生读《礼记》，竟把书中句子“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念成“临财母苟得，临难母苟免”。郑板桥闻之连连摇头，当即推门进入，当面予以纠正。脱口而吟：“曲礼篇中无母狗”，分明是将错就错出的上联，那私塾先生张口结舌，难以应答。落个卷铺盖走人。从此，他发奋读书，学识大进，终于对出颇为恰切的下联：“谷梁传外有公羊”。

清代文学家袁枚，某年应一家酒店邀请，题写门对。当时他便就眼前初冬雪景即兴写下：“黄狗过霜桥，点点梅花落地”，悬在酒店门口，征求下联。恰值好友李调元蒙冤充军路过此地，见有悬联征对，遂进店挥笔写道：“乌鸦踏雪地，片片竹叶朝天”，两联均以动物脚印立意，譬喻新奇。两位高才邂逅，自使酒店门对珠联璧合。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都不是，和狐狼猫狗半边相仿佛，既非家畜，亦非野兽；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西南北一片尽模糊，虽属短品，却为妙文”。此联乃纪晓岚所撰。有一年元宵节乾隆皇帝观灯，纪晓岚特意贴到文华殿宫灯上的。上联说黑白红黄皆不是，用排斥法，因以射“青”；狐狼猫狗的半边，用指示法，因以射“犭”字旁；既非家畜又非野兽，用注释法，告诉我们所射之字已非动物名词。下联说：为诗、词、论语（书名）所共有，指明该字偏旁为“言”；东西南北分不清，领会其含意，射一“迷”字；短品妙文句，暗示其为文艺创作体裁之一种。如此灯联，乾隆皇帝及满朝文武，竟无人猜中。最后皇帝只好降旨让纪晓岚奏出这工巧典雅的谜面对联的谜底，原来就是“猜谜”二字。

1921年，近代教育家陶行知，在南京郊区创办我国第一所乡村师范学校“晓庄师范”，在师生亲手搭建的草棚礼堂门口，他特意书题一副对联：“和马牛羊鸡犬豕交朋友；对稻粱菽麦黍稷下功夫”，赫然公示其办校宗旨。全联分别巧嵌初学启蒙读物《三字经》中的成句：“马牛羊  鸡犬豕”，“稻粱菽  麦黍稷”，把贯彻实业劳动教育“交朋友”、“下功夫”的方向性与广泛性，表达得具体要而形象。

 

 

鲜为人知的少帅名联

      张学良将军存世联作不少，有一副来历特殊的名联鲜为人知：

二字听人呼不肖，

一生误我是聪明。

这副对联内蕴深邃，对仗工稳，措辞属意寄寓了少帅的爱国赤忱和磊落襟怀。但是由于联末没注明写作时间、地点及具体出处，因此个别用词读来似觉费解，甚至产生讹改。其所以如此，盖出于不了然，联中所用事典的缘故。

原来，张学良将军在西安事变后的1937年年底，被背信弃义的蒋介石秘密软禁在江西萍乡城区绛园，历时达两个月之久。绛园对门是季园，宅主黄道腴，上世纪三十年代曾任广州中山大学史学教授，因与校长结怨，才辞职回原籍。一经与黄先生熟识了，张学良曾几次去季园黄家借《明史》。一天张学良为查阅有关明史资料，在押管特务刘乙光监随下，偕夫人进了大成图书馆，馆长周达之出面接待。周馆长早年毕业于日本帝国大学，是位关心国事的老知识分子。当时正值“卢沟桥事变”不久，周馆长听这位来客说的满口纯正的东北话，便借题发挥，就中国军政当局对外实行不抵抗主义，造成东三省沦陷、华北危急的血写事实，大动怒气，扬声斥骂。张学良听后神色顿变，脸红一阵白一阵。毕竟馆长不了解眼前站着的就是张学良将军，不知当然不怪。况且老先生虽激不择言，而句句切中要害，不容辩驳。当此之际，张学良将军无可奈何，甚感尴尬，只好默默离去。回到绛园，彻夜难眠，起身挥笔，满怀悲愤写下上述名联。去黄家还书时，特将写有此联的便笺夹入《明史》卷内，终使名联得以保藏并流传下来。

结合此联产生的时势背景分析，张将军所以在当时那场合有口难辩，皆因日寇于皇姑屯车站施谋炸死其父张作霖，确是举世震闻的事件，而由张将军策动的“东北易帜”，又确为弘扬民族大义，御侮雪耻。至于东三省未作全力抵抗，致使日寇侵占野心得逞，那也完全属于“奉旨”而行。国仇家恨未报，抗日志难获骋，违己受制而造成此种结局，个中苦楚自吞，只好听任世人斥骂。他深信自己脊梁始终是挺直的，总有一日历史会还给公正的评判。上联开端的“二字”，照常理推断，无疑是“忠”和“孝”，作为军人如对国家不能尽忠，作为人子，如对父亲不能尽孝，当称“不肖”。联中为何不直用“忠”、“孝”呢？除了遵从联律以外，还须按照自题联的体例要求，讲究切时、切地、切境、切人。下联说的“聪明”，又不可作一个现代汉语单词看待。临事处变最应耳灵（聪）眼亮（明）。张将军在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善后处理工作中，未完全听取他的挚友、中共领导人周恩来推心置腹的诤告，故曰不聪；而轻信独夫民贼蒋介石信誓旦旦的许诺，故曰不明。怎会不铸成使其人生发生巨大起落转捩的失误呢！尽管如此，由张将军发动的西安事变，这一伟大抗日义举，必将与少帅的英名一道彪炳千秋！

 

 

冯玉祥抗战时期名联

    著名爱国将领冯玉祥先生崇尚楹联艺术。在抗日战争期间，撰写了许多名联，流传后世。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其侄冯洪谦到山西汾阳投奔冯玉祥，将军拿出一百大洋，让他回家谋生。侄子道：“我正是为了抗日才来的”。见其愿留在部队，将军叮嘱说：“那就改个名字吧，冯字的两点去掉，取名忍言，今后要多干少说。”1941年，冯玉祥为在艰苦抗日前线的马忍言题联：

孝子贤孙，须先救国；

志士仁人，最重保民。

1933年8月，冯玉祥将军在张家口领导民众抗日同盟军，抵御进击侵犯华北的日军。连续收复被日寇占领的张北、康保、沽源等县城。执行不抵抗政策的蒋介石派嫡系部队到张家口地区清剿，迫使冯玉祥下野，一度隐居泰山。但其爱国热忱难以自己，毅然在卧室石壁上题刻如下名联：

救民安有息肩日，

革命方为绝顶人。

这博大的胸怀，坚定的斗志，同样体现在将军题写于四川青城山的一副：

要想着收复失地，

别忘了还我河山。

1939年10月，时值伟大的中国无产阶级文化革命先驱鲁迅先生逝世3周年，将军结合抗战形势写下挽联：

学博思深，群尊儒林巨擘；

笔枪墨剑，实开抗倭先河。

在将军笔下，无论对先师还是挚友，所深怀的敬仰，与对侵略中国的民族敌人的仇恨，俱见联语。爱国将领邓宝珊，是冯玉祥多年的同志和战友，临别有联相赠，肯定其抗日功绩，足可想见其人。

五原誓师，赴宁往甘，宣传三民主义；

平京守土，筹粮运草，供应十万大军。

在凭吊杭州岳飞墓后，冯将军题联自勉：

还我河山，一片忠心为报国；

驱尔异族，百年奇耻不共天。

登山东青州西阳河畔的范公亭，缅怀北宋青州太守、以文职领军抗金的范仲淹，题下豪气干云的楹联：

兵甲富胸中，纵教他虏骑横飞，也怕那小范老子；

忧乐关天下，愿今人砥砺奋起，都学这秀才先生。

路过山东蓬莱时，特地前往瞻拜先贤祠，并撰联赞颂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甘愿续其余烈，决胜抗日疆场。

先哲捍宗邦，民族光荣垂万世；

后生驱劲敌，愚忱惨淡继前贤。

在威海环翠楼为在此壮烈殉国的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题联，表达他与进俱进的忧患意识与慨赴国难的炽烈情怀。

劲节励冰霜，对万倾碧涛，凭此丹心垂世教；

登临余感慨，望中原戎马，擎将热忱伴乡贤。

在抗日最艰苦的年代，大量难民流离失所，啼饥号寒，冯将军体恤民瘼，在重庆街头开了一个“穷人饭店”，开张之日特撰门联警世：

你要俭省，我也要俭省，咱们都要俭省；

你是穷人，我也是穷人，咱们都是穷人。

重庆百姓争相观看。有将军树楷模，一时激励后方民众为抗日救国节衣缩食，共济时艰。

 

 

因诗得福轶闻拾趣                                   

诗盛于唐。唐代注重以诗取士。许多文人因卓有诗才得以进仕。例如，史青曾上表唐玄宗，自称曹植（子建）七步成诗，未免迟钝，我五步之内便可成诗。玄宗见表当即召见史青，命他就以“除夕”为题当场作诗。史青果真言不过实，没出五步诗立成：“今夜今宵尽，明年明月催。寒随一夜去，春逐五更来。气色云中改，天颜暗里移。风光人不觉，已入后园梅。”唐玄宗听罢，盛赞不止，当即授以左监内将军之职。

有的人入仕虽早，但始终未得重用。象河北大名的曹翰，北宋初年为宋太祖征泽潞，平江南。至太宗当朝，又下太原，讨幽州，皆有功，结果只弄上个武职闲散官，一直没加提拔。据《青箱杂记》载，有一天，内廷设宴赋诗，曹翰身为武官，按制不准参加。曹翰特向皇上陈言自己早年学习过诗，乞望应诏。宋太宗原则上同意了，但又提出“你既是武官，当以‘刀’字为韵。”曹翰援笔立进，迅即撰诗一首：“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他日燕山磨峭壁，定应先勒大名曹。”太宗阅后，深为“英雄无用武之地”而感慨，大动恻隐之心，所以曹翰竟被擢升数级。

因诗作得出色，而博得名家赏识推崇者，在诗史上并非少数。唐代白乐天（名居易）少时的一首《赋得古原草送别》“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打动了主考官、著名诗人顾况，预言此生日后“于长安居甚易。”录取后，平步青云，官至左拾遗以至刑部尚书，并成就一代诗宗。苦吟诗人贾岛，只因当初曾写《题李凝幽居》中有“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诗句，得以结识韩愈，受其指教，成为忘年挚友，名声大振。

许多人以诗明志，激励自己努力奋进，终成大器。明代广郡人蒙廷伦娶妻之日，其妻兄鄙薄他出身寒微，当着贺喜宾客的面出个难题：“你是读书人，那就请给大家作诗一首，但必须把‘河南村狗’四个字分别嵌在每一诗句之首。”蒙家居住河之南，妻兄这么提条件分明是把蒙廷伦比作“村狗”，有意羞辱。不过，按照当地婚俗，迎亲当天不得发生口角和争执。他便强压怒火写出一首藏头诗：“河汉浮搓到五羊，南风吹送桂花香。村人多少来争看，狗吠仙姬会阮郎。”诗中特引阮肇成仙的传说，象征自己同仙姬结为百年之好，今才来迎娶新娘。隐含不甘自轻自贱的心迹，同时还用“狗吠”暗讽了势利眼的妻兄。成亲之后，蒙廷伦把该诗写在案头，让它时刻提醒自己明志雪耻，发奋攻读，终于嘉靖四十一年中进士，官至佥都御史。

以诗为媒获得真挚爱情，此类实例不胜枚举。唐代诗人崔护，年轻时才貌双全，风流倜傥。他趁清明节独游长安城南庄，口渴求饮。民女杜宜春主动给他端来水喝，一见钟情，然后倚着桃树凝视良久，脉脉不语。次年，崔护再经此地，见门已上锁，十分惋惜。便在大门上题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宜春姑娘从外边回来，把门上的题诗连读几遍，红豆萌怀苦相思，怅恨失之交臂，结果病倒不起。过了十多天，崔护又来找她，舍中重会，姑娘霍然自愈。其父大喜过望，有情人遂成眷属。

诗既能成人之美，同样也能替人解祸消灾。据《七修类稿》载，朱元璋起义后，有一次隐瞒身份乔装出行，至一寺庙，庙中和尚见他似有来历，行止不俗，便详加盘问。朱元璋不耐烦，随手题诗于庙墙：“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山僧不识英雄主，只顾哓哓问姓名”和尚一看，吓得不敢吱声。可他万没想到此人后来竟是大明开国之君。朱元璋登基后，听说当初他题在庙墙上的诗已被刷洗掉。便下旨将那和尚押解到京，准备处斩。朱元璋审问道：你为何把庙墙题诗给弄掉？”，那和尚灵机一动，立时以诗作答：“御笔题诗不敢留，留时常恐鬼神愁。故将法水轻轻洗，尚有毫光射斗牛”。巧语辩白有情有理，竟然换取龙颜顿悦，结果免于刑事追究，并当场赏赐释放了和尚。

“儿扶一老候溪边，来告头风久来痊。不用要求芎芷汤，吾诗读罢自醒然。”这是南宋诗人陆游传世的一首记述诗歌治病的绝句。通过诵读诗歌改善心理、调整精神状态，有益保健或康复。诗歌疗法古己有之，并非天方夜谭。清初著名思想家、医学家傅山（青主），某日居家，忽接一请柬，原是当朝一官员请他聚会叙旧，并且为之诊病。此人本是傅山好友，两人志同道合，曾起誓不仕清廷。遗憾的是此友后未守信践约。傅山面对请柬，沉默良久。临了，还是凝眉动墨开了一张药方，密封交与来人带回，并郑重叮嘱务必让本人过目。待药方呈递那位官员手中，拆封才知道原是一首《八满诗》：“满洲衣冠满洲头，满面春风满面羞。满眼山河满眼泪，满腹心事满腹愁。”清皇族来自满洲。族名即称为“满”。诗以满代清，应叠使用，犹如在那位官员后背连击猛掌，使他冷汗淋漓，中滞速消，尤其心病更得有效疗理。此诗胜过灵丹妙药，促使他洗心革面，在地方官任上励精图治，清正爱民，成为颇具口碑的廉吏，得到老友傅山的谅解。

诗歌的教化作用是众所周知的。它一可以“警顽”，使行恶者有所醒悟适作收手。唐末，钱鏐雄霸东南，号称“吴越王”、“钱王”。他执政期间，不仅苛加渔税，而且规定凡在钱塘江及西湖打鱼的，每日还须上缴一定数量的鲜鱼，巧立名目为“使宅鱼”。这活鱼交不足额还要挨罚，民不堪命，大都外逃谋生，罗隐时在钱王府中作幕僚，对此颇有耳闻。借闲坐聊天机会，总是抬头审视客厅悬挂的《磻溪垂钓图》。罗隐正想借画中姜子牙（吕望）在磻溪直钩钓鱼的故事发挥一番，恰好钱王请他为此画题诗，罗隐欣然命笔：“吕望当年展庙谋，直钩钓国有谁知？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颂古抨今，暗示民众对渔政的强烈不满，比之姜太公，钱王更觉自惭形秽，只得接受讽喻，传令减征。

诗还可以“立懦”，使善良人遇挫折而不致迷失自己。据某期刊报道，湖南省石门县壶瓶山镇狮燕村有位原黄埔军校毕业生、国民党起义投诚人员肖义习，因与儿子不和，爷俩吵架气得七窍生烟，茶饭不思，彻夜无眠。他反复想，从“黄埔”毕业的校友有的是国家领导人，有的是将军，唯独自己仕途未成，家业不兴，居住农乡，日子又不顺心。觉着活下去没啥意思，竟起轻生之念。同住本村的七十八岁的胞弟肖义高，闻知胞兄情况，立马写诗相赠：“五车八斗堪自夸，相识朱履遍天下。黄埔校中显才华，中原南北走战马。历尽艰辛归故里，山村建起幸福家。幸福不忘共产党，安享天命乐无涯。”吟罢赠诗，肖义习追忆以往弃暗投明跟随毛主席转战南北的历史，再看看现今党和政府给予的优厚待遇，理应心满意足，乐享天年，哪能因点家事便自暴自弃呢？心有灵犀一点通，因胞弟赠诗，关键时刻驱散迷雾，坚定意志，挽救了老人和他一家子。

 

 

 

满腔忠愤健笔书——南宋诗人陆游《书愤》赏析

悲愤出诗人，危难显奇才。南宋大诗人陆游一生戎马，曾拼血奋战抗金前线，救亡御侮，锐意收复中原半壁河山。因此屡遭南宋统治集团中投降势力的排斥打击，虽请缨无路，而爱国斗志始终未衰。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春，他62岁，离任返回家乡山阴（浙江绍兴），退闲期间，抚今朝而思往昔，殷忧不已，积愤难平。写下许多政治抒情诗。《书愤》便是具有代表性的名篇。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诗的首联回顾青年时期的壮志报国。诗人那时根本没把侵略者放在眼里，北望中原失地气涌如山，发誓驱除敌寇，铁心收复国土，完补金瓯。不过，诗人在全诗开端就说“早岁那知”，字面上含有对自己当时涉世不深，因而把一些事看得太容易的自悔、自责，实际上则表明现今已知“世事艰”的根由何在，对南宋当权者屈辱妥协的劣政，无疑作了暗中抨击。首联以反诘修辞书写正意，形成慨叹的语势，出手不凡，引领全篇。

颔联追述以往轰轰烈烈的抗金战绩。这里句式对仗工整，无一动词，只分别用三个名词组构成连续的荡寇图。为什么偏偏列举瓜洲渡与大散关呢？因为这样概括，既是诗人“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军旅生活的写照，同时也体现他对南宋两大获胜战役的向往。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冬，参谋虞允文组织一万八千人造舰拒敌，在采石矶大败金兵，金主完颜亮退至镇江的瓜洲，被反战将士杀死，金方退兵遣使求和；第二年闰二月宋将吴璘与金兵激战，收复大散关。瓜洲战役后一年，陆游任镇江通判；大散关战役后十年，他加入汉中主战派将领王炎军幕，镇守大散关，曾向王炎陈进取之策。对于平靖中原，一直是信心百倍，豪情万丈。怀念辉煌历史，披露了诗人至今仍渴望驾船渡江，驱马冲关的心情。尽管他爱国血沸，杀敌情切，但上述的战绩，只得利于一时，终因最高统治者的昏庸无能，投降势力的卖国求荣，而付之东流。连诗人自己也连遭罢黜，胜利成果化为乌有。不思则已，追忆起来令人感慨万端。

颈联是全诗高潮和关键。正视个人境遇，国事堪忧，揽镜自照，双鬓斑白。岁月不饶人，年华多蹉跎。到如今，曾像南朝名将檀道济那样以“万里长城”自许得陆游，为国干城，重整山河的愿望恐怕势将落空。是谁使他熬白了少年头而终究壮志未酬？是谁破坏抗战，媚外投降，而不惜自毁长城？显然，此联与开端“早岁那知世事艰”紧相呼应，并作了发挥。从“空自许”“已先斑”来判断，诗人并不甘心年老发斑，也不情愿势诺空许，嗟叹沉痛之余，对为国立功，直捣黄龙仍寄予希望。

    尾联，承上，借史咏怀，盛赞诸葛亮率师北伐，图兴汉室的壮举。“伯仲”是古时长幼次序之称，伯为长，仲为次，在此用来衡量人物等差。诗人说千载之下有谁能与诸葛亮相比呢？明言贤能不获用武地，世无英雄，骨子里却包含自励和自信，意即诗人自己足可与之继踵并肩，成就复国大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献身精神，光彩照人。此联收束上意，凝聚而后升华，气完力锐，格调高昂。

全诗，正扣标题所示，以“愤”贯穿全篇。而“愤”的矛头集中指引狼入室的投降势力。具体怎么“书”法呢？一是按一生行事分别陈述，由青年时期的抱负到壮年时代的战历，由已届暮年而志未酬的境况到自己未泯的报国雄心。二是按内容分出感情抒发层次，首先吐气愤之情，其次露忧愤之意，再次袒悲愤之怀，最后发激愤之词。各联写法又有不同：首联反写见意，颔联暗写寓意，颈联明写达意，尾联总写赅意。全诗没着一个“愤”字，可处处含愤，不仅书了愤之情，而且点明愤之源，艺术表现确实属于上乘。

 

 

雄烁百代志士情――读辛弃疾词《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休说鲈鱼堪鲙，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上片用较为酣畅的笔墨展绘了“游子”眼中的南方秋景。俱属登南京城楼上的赏心亭远眺所见。告诉我们，南方秋季，天宇显得异常辽阔、明净。江天相接，似乎江流随无限延伸的天空远去，秋光无际。开端两句点明览胜的地点、时季，着眼于水，是动写；继而静写秋山。远眺中的重重叠叠的山峦形象妩媚别致，宛如美人头上插的玉簪和螺状的发髻，但词人认为它们无论怎样美，却只能给人提供难以排解的忧愁和愤恨而已，并不足以赏心悦意。显然，词人移情于景，把自然之景变成有情之景，为下文抒发抑郁悲慨蓄势铺垫。“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写词人站在楼亭之上，夕阳已经落山，耳畔又传来失群孤雁的哀鸣。这里“落日”恰为国运危局的写照，“断鸿”分明比喻有口难言，有苦难诉的作者自己。写词时距辛弃疾渡江淮归南宋已八九年，以南宋为故国；远离中原，以江南为家乡，可南宋统治集团不重用他，一直采取排挤猜忌态度，致使辛弃疾自己觉得在江南真的成了游子了。自称“江南游子”，更突现了词人飘零的身世和孤寂难捺的心境。这样，写景寄情，自然使下文“看吴钩，拍阑干”可以理解。把腰间佩戴的宝刀，抽出来看了又看。把身边的栏干遍拍过来，竞没人领会他登临纵目的用意。连续的典型动作，而且运用由密入疏的手法，将强烈的思想感情涵寓于平淡的叙述之中。内容丰厚，表明词人殷切期望重上沙场，英勇灭敌，但到头来落个空有复国抱负，而朝廷上绝少知音。愤慨中不乏对当权者苟安误国，不重用人才的斥责。

下片，借历史人事写怀。一者，切莫再说家乡的鲈鱼已上市可做美味了，尽管西风吹拂，我也不会效法那只知留恋乡土，追求休闲享乐的晋代张季鹰，轻易离职回家；二者，我更不愿像三国时许汜那样“求田问舍”的庸人，光想增添家产顾私利己，而被称雄一世的刘备所嘲笑。词人以否定的笔调选用典故，意在表述心迹，托出个人匡时济世的宏伟抱负。现实状况又如何呢？可惜流年易逝，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令人担忧。树尚且老得很快，何况血肉之躯的人呢？词人念及于此，更深沉的感喟油然而生。“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有谁能请来一位歌女为我揩去这失意英雄的热泪呢？壮志无法实现的苦闷，才干无法施展的愁绪，最后凝为悲愤的泪水洒在赏心亭上，从中可以透视雄视百代的志士的壮美的精神世界。

全词纵横豪宕，脉络分明，写景抒情双管齐下，破空而来；用典叙写委婉，判然明志。上片结句，与全词收尾紧相呼应，浑然一体，读来颇有感染力量。

 

 

弘扬正气护国威——读陈亮《水调歌头·送章德茂大卿使虏》

宋王朝自南渡偏安以来，一味屈膝惧敌，与金人签订“隆兴和议”后，更以叔侄相称，唯恐妄启“边衅”而得罪对方。每年元旦和双方君王寿诞，都必须照规互派使节祝贺。金使来宋，待为上宾；宋使去金，却多蒙屈辱。南宋有识之士极为愤懑。淳熙十二年（1185）十一月，宋孝宗命辛德茂以户部尚书身份为祝贺万寿节（金世宗完颜雍生日）正使。陈亮特撰此豪放词章以壮行色。词题中“大卿”是宋代对高级官员的尊称。“虏”是对异族的鄙称，在此指金国。

不见南师久，谩说北群空，当场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自笑堂堂汉使，得似洋洋河水，依旧只流东？且复穹庐拜，会向藁街逢！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许，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词的开篇，严正警告金侵略者及朝廷投降派，不许因为很久未见南师北伐，就胡说宋朝再没有能征善战的人才了。“不见”包含词人对宋廷苟安误国的严厉谴责；“谩说”，则彻底否定敌方散布的“北群空”的谬论。“北群空”暗引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中“伯乐一过，冀北之野马群遂空”句，并反其意而用，词以骏马为喻，表明此间英杰大有人在，工稳的对仗，显示大宋确乎存在雄厚的抗金实力。这样就大长了自己的志气，也为全词奠定了昂扬的基调。

“当场只手，毕竟还我万夫雄”。转入章德茂出使金国事。与上文骏马之喻意脉相承，言章身担重任，即使一人在场，也一定能够独力支撑挽回王朝以万夫之雄的声威。“还我”寓涵深旨，暗指此前使金重臣都没能做到这一点。极写章是足可称职的理想人选。对于他能不辱使命，护我国威，寄予高度信任和热切期望。

无奈金强而宋弱，这已无庸讳言。但是出使金国向其主祝贺寿辰，又哪能像河水滚滚东流入海那样频频不断，那样不可改变？生动的比喻，概括了自宋徽宗以来妥协媚外，认贼作父的不光彩史实，对此，词人一方面用“自笑”（本来就很可笑）来解嘲，另一方面又通过反诘语气表达，“得似”作“哪能像”讲，表明决不甘心长此以往地安于这种屈辱现状。“且复穹庐拜”会向藁街逢，“穹庐”指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蓬。“藁街”，在汉代京都长安城南，汉将陈汤曾斩匈奴郅支单于首级悬于藁街。两句大意是：姑且暂去金国祝贺一次，终究必将战胜敌寇，擒获其主把他的头悬于京城街头示众。“且复”，退了一步，勉强承认目前无奈的现实；“会向”又进两步，坚决不放弃收复故土，一统河山的理想目标的追求。上片结尾与开头呼应，具体地亮明个人政治上远见卓识，直接并间接地从精神上给章德茂以肯定和激励。

下片，没直截了当介入章德茂，实写其人，而是宕开一笔。“尧之都”以下句，转而激愤地提出尧、舜、禹这些古代圣王传留下来的国土上，总该有一个半个耻于向金人称臣的人吧！历举尧舜禹由，意在强调国家主权和国土的神圣不可侵犯。说“一个半个”不是言其少，而是保证其有，这一层，充分表达了词人对卖国求荣的投降派的强烈讽刺。“万里腥膻如许”句，沉痛指出广大中原地区，在浑身散发腥膻气的金兵糟踏成这个样子，千古杰出人物的英魂何在？民族的浩然正气什么时候才能磅礴伸张呢？“万里”句与“千古”句工整对仗，一则以轻蔑口吻，控揭敌寇侵略罪行；一则以赞颂惋惜的情调，追慕千古英杰不在当世。第三句发问，责斥投降派辱没国威，丧尽民族气节。最后两句，总挽全词，词人坚信金侵略者命运、气数何须一问，而我大宋自会如同烈日照于中天，光焰万丈。“胡运”与“赫日”鲜明对比，一个“何须问”，一个“自当中”对比，褒贬分明，等于词人断言，金国必亡，大宋必胜！

这首词的显著特点，以论入词。论是词人真情实感的白热迸发，也是他政治见解的形象体现，他的个性生命的化身无论上片动之以情，下片阐之以理，均与事实血乳交融。从而由本来有失国体的外交例行中，开掘词意，表达积极奋发的主题，把词人一如火烈的爱国热忱，救亡雪耻的民族自尊，抒发得淋漓尽致。

 

 

志士忧国总牵魂--—读南宋词人刘克庄《沁园春·梦孚若》

   词至南宋，百十年间，刘克庄与陆游、辛弃疾可谓鼎立三足，这是史家公论。刘词继承稼轩，风格雄健豪放，他的压卷名作《沁园春·梦孚若》即可窥一斑。

何处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馀子谁堪共酒杯？车千两，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这篇作品是为纪念一位挚友而写的。词题提到的孚若，即方信孺。方信孺曾任枢密院参谋官，出使金国，不受对方威吓，凛然保持国威，以此著名。后曾在靠近敌占区的江北地带为官，安肃镇定，守土有方。可惜年仅四十六岁，未能尽施抱负便辞世。刘克庄十分敬佩，深表悼惜。此词即写于方信孺死后不久，所谓梦中忘其已死，款待谈笑恍若平素。词的开头便直叙梦境。

梦中与逝去的友人相遇，是何去处？首提“登宝钗楼”。该楼为汉武帝所建，宋代仍为有名的酒楼，地址在今陕西咸阳市。次提“访铜雀台”，此台系三国时曹操所筑，故址在今河北省临漳县。当时两处名胜均落入金人手中。刘克庄故意举出此两例，统代他和友人平日未能忘怀北国壮丽河山。这些都成了梦境的图景了，不光是出现在视野中，而是携手亲自登临访古，短句快节奏写来，自然兴致勃勃。接下去，“唤厨人斫就”以下四句，把梦境记述得更加浪漫，你看，才呼厨子将东海鲸鱼砍成块儿做成鱼羹，便又马上命马夫牵来西域产的天马好与乘骑。可能还有许多赏心快事的叠印镜头，不再多举，充分显示了梦中人的豪情胜概。真把此次重逢视为一生大幸。难怪彼此都喜欲狂了。

在梦中，作者与方信孺并未默默，而是畅论天下英雄人物，反顾现实痛感人才寥落，实在找不到几个爱国忧民胸怀大略的同道者。所以他们只好借用曹操对刘备曾说过的“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因而慨叹：如今只有你和我还可以坐在一起喝酒，痛痛快快论天下事，别人恐怕就没资格啦！“谁堪共酒杯”，出言似嫌傲世不羁，考其为人，也不为过，何况这毕竟在梦境，略有夸张，自在情理中。

“东千两”（“两”古通“辆”）以下三句，诗人目光转北国。南方既找不到像方信孺辈的更多匡时扶危的经纶手，则转寄希望于北方。“燕南赵北”即指北方业已沦陷的中原，那里遗落许多剑客奇才啊！韩愈夫子讲的好：“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于是，作者和友人邀集出动上千辆车，亲自去北方接纳他们以共同收复失地，光复河山。在这里“燕南赵北”，回应了上文的“宝钗楼”、“铜雀台”，足见“登”、“访”的用意，决不单纯是眷恋故土，尚有怀慕英才之衷曲。文字结构上首尾呼应，脉络细密。

上片叙述梦境景象和作者同挚友的雄才抱负。下片则写“梦破东窗”引发的无限感慨。

“饮酣画鼓如雷”两句为过渡。两位挚友正在举杯痛饮，醉态醺然之际，耳边忽听得有军鼓之声，越传越响，恍惚之间，大军出征了。好一派威赫赫的阵势，情之所驱，他们二人自然参与其中！身先士卒，准备逞雄沙场了！万没成想，这军鼓并非真正的军鼓，竟是雄鸣报晓闯入作者美梦，使梦中人产生如此幻觉，一下子就惊醒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消失净尽，“轻唤回”，这“轻”字即很容易，暗孕颇感遗憾之意。

在行文上，全词到此发生强烈的反跌。刚才还欣喜若狂，雄心勃勃，不料一觉醒来俱成空。被鸡鸣唤回，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在境遇上又形成强大的反差。江南一隅小朝廷苟安求和，文恬武嬉，英才难酬靖边杀敌之志；而北方则仍是“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生灵涂炭，草木溅泪。实际时局令人伤怀失望。“叹年光过尽”以下四句，大意是叹如今朝廷上，谁还图谋恢复大业呢？不管是燕南赵北的剑客奇才，还是南宋大军中的爱国将领，一个个都不能得到“直捣黄龙府”。建功树勋的机会。自不必说方信孺早已埋骨九泉之下，而自己作为一介书生，难道真要等到须发尽白才会有可能发挥才智的机缘么？其实，这十分渺茫啊！所有这些厄运全是当朝皇帝一手造成的。写至此，诗人遥想到汉代假若执掌朝纲的是刘邦式的明君，像飞将军李广那样的名将，在战场屡建奇勋，封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这里暗用了汉文帝评说李广的典故，反衬当今统治者的昏庸怯懦，笔下是辛辣无情的。

结句写词人积愤难平，以至夜不能寐，只好披衣而起，感念旧事，悲凉慷慨地写下了这首词。

请看词的前半篇写梦中遇友，兴高采烈聚首，尽抒壮志豪情，在过渡句中仍在写率军出征，属梦境的文字可谓笔酣墨饱，这是紧扣了词题；到后半篇，则尽写梦醒后的凄恻感慨，似在议论，实为直抒胸臆，同样想到亡友。其潜台词无非在说：重整河山，收复故土，如同重会亡友一样，只有在梦中才有可能实现啊，弦外之音完全可以理解：凭当今南宋小朝廷那么昏昏噩噩、苟安媚敌，用忠良之将，依刚义之臣，施济世之谋，发讨寇之兵以求国家统一，金瓯无缺，那简直等于做梦一般。结尾虽落脚于“哀”，这不是寻常的悲哀，而主要是叹谓当权者的可悲！讽刺意味十足。难道还不值得他们警然反悟吗？

许多词客诗人写过记梦、忆梦的作品，刘克庄继承南宋以辛陆为首的豪放词风，写梦亦关涉国家大事，决未徘徊个人小天地。“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辛弃疾）。真是彼此通心，英雄所见略同。

 

 

爱国情燃赤子心——读鲁迅诗《自题小像》

鲁迅，作为我国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同样是伟大的爱国者。他从青年时代起，就同祖国人民一道，承担着历史带给的忧患。鲁迅早年名作《自题小像》，完全可以看成他誓为中华崛起、民族解放奋斗到底的宣言书。

一九O三年，二十三岁的鲁迅赴日本，在东京弘文学院读书，积极参加推翻清朝统治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这年二月间，他毅然带头剪掉象征民族压迫的大辫子，并为此拍照留念。就在这张断发小照后面，题写了这首七言绝句。

《自题小像》首句“灵台无计逃神矢”。这里说的“灵台”，指诗人的心。“神矢”，用古罗马神话的典故，大意是：丘比特这个司恋爱之神，其形象是个裸体的孩子，背上长有一对翅膀，在天空飞翔，他手中的神箭，不论射中谁的心窝，这人便陷入恋爱的狂热之中，感受到极大的痛苦。诗人将神话典故引伸活用，以爱神射箭无法摆脱，极力形容他对祖国母亲深切挚着的爱。而自己的祖国，当时，又面临怎样的处境呢？

诗的第二句“风雨如磐闇故园”，概括鲁迅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幕，国运衰颓，列强觊觎。清朝封建统治者对内专制镇压，对外屈膝投降，听任瓜分，恭顺地为洋大人安排“人肉的筵宴”，主权丧失，经济濒于崩溃。“戊戌变法”式的改良运动，终归以一百O三天的短命告终。义和团爱国斗争，直接遭到八国联军的野蛮镇压。广漠而美丽的神州疆土，陷入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水深火热之中。危机的形势，自然使爱国者鲁迅忧心如焚，愤愤不已。《诗经》中有“风雨如晦”诗句，描写狂风猛雨夹击下，天昏黑，地摇撼。诗中把“如晦”改换成“如磐”，除原意之外，通过磐石这个比喻，还说明故国（即“故园”）遭受苦难的深重。

正如对祖国的热爱不容回避一样，改变现实，救国拯民的责任，落到青年鲁迅一代人肩上，要紧的是必须唤起人民群众起来革命。但是，由于“久受异族及其奴仆鹰犬的蹂躏”，封建传统的禁锢，已造成“愚弱的国民性”，或“不长进的民族病态”，压迫着中国人民的精神活力，阻挡着救国的道路，广大人民群众暂时不了解鲁迅的心意，使他感到十分痛苦。“寄意寒星荃不察”，“荃不察”本是屈原《离骚》的用语，“荃不察余之衷情兮”，“荃”，香草名，指楚王。鲁迅在诗中作祖国人民的代称。诗人怀着沉郁的情绪，放眼四野，一片黑暗，夜空只有几点寒星在闪闪发亮。诗人寄希望于夜空的寒星，它虽然寥寥数颗，距似遥远，看去清冷，但这毕竟是光明的信使，几颗星出现预示迟早会星斗满天。黑暗最终是有尽头的。

不过，鲁迅深知，要拯救祖国，振兴中华，必须进行艰苦的斗争，付出必要的牺牲。诗的尾联以“我以我血荐轩辕”结束，表达了诗人誓愿献出全部热血以至生命来报国的壮志豪情。鲁迅终其一生，通过韧性的战斗实践和对历史教训的总结，在长期艰苦求索中，从彻底反帝反封建的爱国主义和民主主义，最终走向国际主义和共产主义，尤其在他战斗的最后十年间，他以一个伟大共产主义者的英雄气概，像中流砥柱一样屹立在左翼文化战线上，和青年战友们一起，无畏地冲锋陷阵，在奋击国民党反动派的文化围剿中，成为“最英勇的旗手”。兑现了“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誓言。远古的轩辕黄帝，历来被推崇为中华民族的祖先，“血荐轩辕”，充分体现了革命骁将的献身精神。结句中作者连用两个“我”字，足见诗人是写诗以“自励，聊以剖心怀”。（陈毅同志语）这么说来，诗中的“我”仅代表鲁迅自己吗？不。这里的“小我”与社会的“大我”紧密相通，鲁迅并没有把自己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把全中国集中在自己身上，它不仅是诗人灵魂的回声，更主要的是新兴的无产者的心灵的反响，不是“歌唱我”，而是“我歌唱”，歌唱出鲁迅所生活的时代的最强音。

如今，鲁迅所热爱并为之奋斗的“故园”，已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鲁迅提出过的“麻烦的建设”，却是我们面对的现实。十年动乱，给我们的建设带来成山的困难，但我们有勇于正视错误、改正错误的党，有十亿奋斗不息的人民。当年鲁迅在白色恐怖的险危环境下，对祖国还有那样光明的展望，胜利的确信，我们在今天，难道不更应学习鲁迅，把忧国之心化为报国之力吗？

 

 

枫叶如丹照嫩寒——读鲁迅《送增田涉君归国》

翻开鲁迅诗集，你不难发现先生于1930年以后写的那些精金美玉般的诗章，大多是赠与日本友人的。《送增田涉君归国》则是其中意旨别具、情思隽永的赠别之作。

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

却折垂杨送归客，心随东棹忆华年。

据《鲁迅日记》所载，这首诗是1931年12月2日，鲁迅亲笔书赠他晚年结识的日本青年朋友增田涉的。

1931年，增田涉还是日本东京大学文学部中国文学科毕业不久的青年，协助佐藤春夫先生翻译中国小说。在他心目中，鲁迅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大作家，为了翻译他的小说，尤其是了却他将划时代的名著《中国小说史略》译为日文的心愿，他曾专程乘船抵达上海，经内山完造的介绍，结识了鲁迅。同年12月12日回国后，至1936年鲁迅逝世前，始终同鲁迅保持书信联系。历任日本岛根大学，大坂市立大学、关西大学等校教授，著有《中国文学史研究》，《鲁迅的印象》，译有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鲁迅选集》（与佐藤春夫合著）等，为日本国鲁迅著作翻译家，著名的中国文学研究家，1973年，他作为日本文化交流代表团团员，应邀到我国访问，1977年3月10日在东京病逝。

鲁迅对这位专程赴上海求教，热衷翻译《中国小说史略》的异国青年，热心指授，关怀备至。每天拨出整个下午的写作时间，在书房并肩而坐，用日语给他答疑解难。历时4个月，一如良师得高徒，交往中结下深情厚谊。增田涉离沪返日之际，“华年”留学日本的鲁迅送别“华年”赴中进学的增田涉，自然浮想联翩，兴致勃发，写下这首著名七绝。

诗歌从赞颂友人故国的风光开篇。“扶桑”，系我国对日本国的旧称。“嫩寒”即初寒、轻寒。作者以清新的措辞，浓郁的抒情，轻描几笔，便勾勒一幅明丽可人的“秋色图”：天高云淡，绿荫覆地，簇簇“红于二月花”的枫叶掩映在艳阳金辉之中。着一个“嫩”字，岂止标明秋深之程度，同时也关照了“如丹”枫叶红得格外光润鲜美。秋枫与春樱同是岛国日本的应季胜景，鲁迅早年留学日本，对京都岚山的枫叶和东京上野的樱花都曾领略，颇为爱赏。诗歌从众景取一，唯独举出枫叶，很有代表性。用墨省俭。却紧紧扣上时、地特点。不仅把“秋光好”作了形象化的落实，而且抒发了对日本国一往情深。你看，因送挚友归国而遥想到故地旖旎风光，印象何等稔熟，语调何等肯定,真是长相思,未相忘啊！

诗的前两句，从口吻角度判断，与其说是景物的写真，莫如说是鲁迅送友之际内在心迹的剖白：既然实在挽留不住，只得送君东归，日本国的大好秋光正在迎接你这羁旅海外的赤子回国呢！惜别依依，理所当然。

诗的第三句，“却折垂杨送归客”，则将依依惜别之情推向高潮。古代折柳赠别已成传统习俗。刘禹锡《杨柳枝词》有句：“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李商隐《离亭赋得折杨柳》亦云：“为报行人休尽折，半留相送半迎归”。鲁迅不愿与友人分离，然而送别毕竟既成事实，本不想折垂杨柳枝相赠，最终还得折，一个“却”字曲曲传达出反番心绪历程。与古人迥异，从中找不出半点悲伤凄恻的阴影。值得注意的倒是，第三句诗，半为扣题，表示送别。半为过渡，引出回忆：“心随东棹忆华年”。

“忆华年”，紧承接“送归客”，因“送”而“忆”，“忆”的内涵丰富，鲁迅站在岸边，心随东驶的航船远去，直到唯见海浪天际流的时候仍在那里凝望、放想……青年鲁迅留日八年，终从医学救国转至提倡新文艺以唤醒国民。这是决定鲁迅一生思想发展和创业方向的关键阶段。作为誓“以我血荐轩辕”，追随时代前进的战士，当他回首往事，既不会有虚度年华的惆怅，更不会沉缅于自我陶醉，“忆年华”，暗寓自勉，以昂扬蓬勃的过去激励自己永葆革命青春，继续为民族的解放、祖国的独立富强而奋斗不息。所以这“忆”中，既包含对留学日本时参加爱国活动的深情怀恋，又寄予了对光明未来的无限憧憬。

增田涉归国之日，恰值“九·一八”事变发生不久，侵略者的炮火燃烧在整个东北。正如增田涉忆述鲁迅先生所说：鲁迅当时“明确认为侵略中国的是日本军事当局，而不是广大人民，他坚持和日本友好交往”。在“长夜难明赤县天”的旧中国，鲁迅始终和日本人民保持友好联系，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在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廿周年的今天，重读这首诗，你定能深切感到，它确实给源远流长的中日友好史册上留下弥足珍贵的一页。

 

 

只拣儿童多行处----读冰心遗作《世纪的回音》

作为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先驱者之一的冰心先生，笔耕文苑80载，以诸如《寄小读者》(一寄三续)那样的儿童文学精品哺育了我们民族无以数计的新生代，影响、陶冶了上下几辈少儿读者。案头这部新书《世纪的回音》，可算冰心老人生前最后自选出版的散文结集了，该书囊括了自建国之初、以至新时期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为文坛世纪老人交织着欢乐与忧虑、感奋与希冀的心路历程的传真实录。全书为少儿专写、或涉及少儿的美文占据三分之二以上篇幅，体现了这位儿童文学巨匠的创作宗旨：“栽下平凡的小小的花，给平凡的小小的人看。”

    书有终始，《归来之后》乃全书首篇。 1951年冰心克服重重艰难险阻从海外归来，新中国蓬勃发展的建设事业、日新月异的生活面貌，激发了老作家的创作热情，而这一切，源于那“电车上，公园里，街头巷尾，花花簇簇，戴红领巾的，背着书包的，还有在父母怀抱的……少年儿童”，作家从他(她)们身上预见到新中国的希望。总把闪彩的亮点集中到男女孩童身上，是冰心先生为文的特点。

    忆旧之什也是全书的重点。《海恋》忆述童年风情；《腊八粥》回味传统民俗；《我与玫瑰花》勾沉家境变迁；《五行缺火》追索名字来历；《我家的对联》依依散发书香；《我喜爱的小动物》传递生活的温馨与和谐；《说院“客来”》更以独特视角，把来客分成擅于抒情与叙事的两类，娓娓如叙家常。

    冰心先生晚年尤为关注教育，关注精神文明，关注知识阶层。她襟怀坦荡，为文学良心所指驱，敢作直言谠论。书中的感想之什即是实证。《我请求》、《我感谢》、《六一寄语》、《无士则如何》、《给青少年的一封信》、《大家都来读》、《救救失落的小太阳》，全属有感而议，切中时弊。正由于冰心老人对祖国的花朵爱莫如深，所以才向封建、愚昧、野蛮、庸俗横眉冷对，明乎此，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那么激赏黄传会写的促人向上的报告文学《“希望工程”纪实》，并为这项工程取得的喜人成绩而欢欣鼓舞。同时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看过《失落的小太阳》一书，对祸延全球的拐卖儿童的罪恶行径义愤填膺，竟以保卫“人类的未来”的名义，发出狮吼雷惊的呼吁。

冰心老人说过：作品是作家善良灵魂的载体。读其书，全面知人论世，足见其伟大之所在。

 

 

梁斌和他的经典名著《红旗谱》

建国初期，我国早已蓄势待发的文艺创作，展现异常繁荣的局面。梁斌的长篇小说《红旗谱》，就是当时收获的丰硕成果中的经典之作。

著名作家梁斌拥有非凡的革命资历。他13岁加入共青团。曾投身保定第二师范发动的学潮。“七·七”事变爆发,他组织抗日大队任政委.尔后到冀中区党委任“新世纪剧社”社长。1948年随大军南下,任湖北襄樊地委宣传部长、《新武汉日报》社社长。1953年华北局让梁斌出任天津市市长，他推辞未就，而回到河北省当他的文联副主席，潜心从事起专业文学创作。1957年省委责成他领导省文联的反右斗争，传达完中央文件，他便把大权交给别人，悄然离开机关，扎进小舍挥起笔，继续写他的小说去了。积二十载的心血劳绩，1958年长篇小说终于付梓出版，城乡争读甚大。陈毅元帅、文联主席郭沫若、中宣部长周扬都给了极高评价，走到哪里宣传到那里。文坛巨匠茅盾推崇“《红旗谱》是里程碑的作品”。河北省委书记林铁夫妇亲自爬楼登门拜访。梁斌声名远播，成了一代文学偶像。

文学名著《红旗谱》以大革命前后十年为历史背景，讴歌以朱老忠为代表的北方农民在党的领导下，反抗地主阶级的压迫剥削，最终走上革命道路的人生轨迹。小说以朱老忠、严志和两家三代与冯老兰一家两代的矛盾纠葛为主线，揭示农民阶级与反动统治阶级以及侵华的日本帝国主义的尖锐对立和殊死抗争，反映长期民主革命中所结成的农民与中国共产党的血肉联系。而这一切又统统通过一系列农民形象予以凸现，尤其是对农民英雄朱老忠的刻划更具有不朽的典型意义。早在1960年天津电影制片厂就联合北京电影制片厂将《红旗谱》搬上银幕。大牌名导凌子风执导，大批表演艺术家集合麾下，在影片中均献出精彩表演。扮演朱老忠的崔嵬还以此荣获1962年首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

岂料好景不长，十年“文革”中，原来曾为《红旗谱》鼓呼开道的中央及省级领导相继靠边打倒，小说作者当然厄运难逃。梁斌很快被省文联造反派罢了官。关进“牛棚”、抄家、批斗、下农场劳改，而他全然处变不惊，坦荡无惧。最令其痛心的是他冒死参与并终生为之撰写的保定二师学潮及著名的高蠡暴动均被诬为王明路线的产物，《红旗谱》竟给批成歌颂王明路线的特大毒草。

粉碎了“四人帮”，全面拨乱反正，而河北省革委却骑虎难下：对梁斌问题不甄别平反吧，民心难违，说不过去；正确处理吧，长期批判已推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光《河北日报》就曾动用40个整版兴师问罪。在文革后首次省政协会议上，文联负责人张庆田用议案提出为文艺工作者平反时，首先提出平反的便是梁斌和他的《红旗谱》。结果省革委不得不迫于形势，解放了梁斌。而对《红旗谱》的封禁并未解除，上级的作品平反名单上一直未提到。直到后来中央领导在北京钓鱼台召开文艺问题座谈会，与会的梁斌即席慷慨陈词，发表了关于文艺界思想解放的意见，发聩震聋，终于唤来结束季节“乍暖还寒”的契机。涤尽沙尘重见金，《红旗谱》的冤案得到昭雪。

40年后的今天，天津电影制片厂为弘扬传统革命精神，再度发威，与央视携手将名著《红旗谱》展现电视荧屏。涉及经典的制作出品，他们知难而进，恪守审慎态度，既忠于原作主旨格调，又从事件情节的涵盖、人物刻划的层面力度上适当拓展，使之更加厚重鲜明。战术上，阵容绝对强强组合，战略上努力挑战自我，以赢得创新突破。有了这样的信念与追求，电视连续剧《红旗谱》自会不负众望。2007年，电视连续剧《红旗谱》获中共中央宣传部颁发的“五个一工程”奖。

 

 

别有襟抱的重阳词——读南宋词人吕本中词《南歌子》

“驿路侵斜月，溪桥度晓霜。短篱残菊一枝黄，正是乱山深处、过重阳。旅枕元无梦，寒更每自长。只言江左好风光，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本词属于小令，劈头两句描述早行所见。时间是拂晓，天还没大亮。驿路上笼罩西斜残月洒下的清辉。溪桥上凝结一层薄霜，与月色溶同。本来斜月照驿路就已暗包行旅词人的影踪，而句间跳出个“度”字，抒情主体更自在其中。论意境颇近乎晚唐温庭筠诗“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商山早行》)。不过，温诗起首即直接点明“客行悲故乡”，本词以景托人，一笔兼关，尤觉含蓄。

既是“度晓霜”则透露时届仲秋。提出“短篱残菊一枝黄”，顺理成章。路边花木匆匆闪去，无从细察，唯有农舍外、矮篱下孤零冷落的秋菊夺得词人的视线。淡月朦胧，断难分辨花色，这“一枝黄”显然暗示：随着行程远伸，业已东方熹微。于是因菊联想到岁岁重阳，今又重阳。若在往昔四海承平的盛世，适逢九月九日按传统习俗，把酒临风，登高赏菊，倒也称得起人生快事。而今，却只能在乱山深处过节了。哪能不感慨万端？然而，词人仅仅用“乱山深处过重阳”一语带过，着意之处竟显得并不着力，具体怎样过节，尽在不言而喻之中。景为“有我之景”，情自景溢，而将集中力量抒发感慨的任务留待下片完成。

词的下片，由回溯外地旅舍夜宿的况味作过渡。“独在异乡为异客”(王维诗句)，寄宿难以成眠，所以说“元无梦”；寝席不寐，倍觉秋夜生凉，如何熬尽五更啊，所以说“每自长”。“元”、“每”两字紧相呼应，那弦外之音，分明是此种境况并非一夕。当万家尚在沉睡之时，词人索性夜起，只身踏上旅途。

至此，读者不禁要问：同是羁旅他乡，又逢佳节独处，词人的精神负荷为何这么沉重？为何这样难以排遣?异乎寻常的根底就在作为志士，另有襟抱!

“只言江左好风光，不道中原归思转凄凉”。江左，即长江以东，泛指南宋统治下的东南半壁河山。江东苏杭，风光旖旎，历来为人们所向往。怎奈如今，北宋覆灭，偌大中原尽丧敌手，金兵压境，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作者被迫离开祖籍安徽寿州南渡，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涯。致使江左风光再好，也唤不起词人内心的怡悦，对于腐朽当权者“直把杭州作汴州”的误国行经，却忧愤难平。佳节又重阳，身终在旅途，故土复归之思，家国沦亡之痛，矛盾地交汇一起，更加深沉、强烈！而上述的忧思痛愤，统统聚结于收尾。句间先以“只言”虚按，后以“不道”反接，委婉而不失警拔，把感情推展到高峰，亮开全词主旨。由于词人善于层层推进，剥茧抽丝地抒情；平缓蓄势，引而勃发地议论，这首重阳词自然就比同题材作品高出一筹。

 

 

黄钟大吕振风雷——南宋张元干词《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赏析

梦绕神州路，怅秋风、连营画角，故宫离黍。底事昆仑倾砥柱，九地黄流乱注，聚万落千村狐兔？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易老悲难诉。更南浦，送君去。

凉生岸柳摧残暑。耿斜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青山怀今古，肯儿曹恩怨相尔汝！举太白，听金缕。   

南宋初年，抗战派与投降派围绕着战与和问题曾展开激烈的斗争。宋高宗绍兴八年(公元1138年)，赵构已在江南站定脚跟，为苟且偷安，便又任命秦桧为丞相，并计划密派王伦为计议使赴金国谈和。那时任枢密院编修官的胡诠(邦衡)愤然上书坚阻，因为触怒龙颜，将其贬为监广州盐仓，再改调福州签判。至高宗绍兴十一年，韩世忠、岳飞等忠良将帅被解除兵权，岳氏父子随后被残害，朝内投降派气焰不可一世。次年，胡邦衡亦被贬遣广东新州县。在这种情况下，诗人张元干愤而有作，写下这首《贺新郎》为好友送行。

词一上来便大声疾呼：“中原故乡啊，有多少人在魂牵梦绕地思念着你!这秋风萧瑟的日子，军号在凄凉地鸣响，到处是金兵铁蹄践踏，到处是残杀是流血，祖国正遭劫难，汴京故宫都已经长满野草了。”作者由梦起笔，将人们带进一个国破家亡、生民涂炭的凄惨境界。

接下去，又提出连续的疑问：“昆仑山倒下擎天柱，浑浊的黄河水倾泻泛滥，淹没九州大地，千村万落人烟绝迹，狐兔横行，究竟又为什么?”这两句石破天惊，用比拟的手法把国难再加渲染，强调严重盖莫过此。从中特意指明，如若不是当朝把岳飞、韩世忠等忠良将领杀的杀、贬的贬，摧折了中流砥柱，大宋时局何至于落到这等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果说上一层提问，锋芒毕露，抨击的矛头尚是影射宋王朝的投降派以及万恶的外寇，那么，诗一转层：“天意从来高难问，况人情易老悲难诉”则更直截了当指斥当朝皇帝，“天意高难问，人情老亦悲”，本为杜甫诗句，老杜只在慨叹个人遭际之不幸。在张元干笔下，稍加5个字，涵括的意念情味可就大大丰富深刻了。家国沦丧之痛，仕途人事之舛，政治风云之险，错综纷杂，加个“从来”，表明世间许多事情无法按常理解释。国难当头，有人竟不思抵御靖边，只思拱手献出大好河山；有人则力主抗战竟遭谗陷，“老天爷到底安得什么心肠?”诗人在下句加了个“况”字与上文呼应，自然引深抒情，续发愤慨。一个“难诉”加得甚为恰切，有力地揭露朝廷昏庸。当权者卖国求荣有功,谏诤说实话有罪，真是黑白颠倒，忠奸不分。实在可悲啊!   

    上片以送别作结，并把这对好友生离死别的根由，淋漓尽致地剖示出来。过片，转至词的下半篇，同样是借景抒情，语势显得略有舒缓。两位朋友在秋夜将晓时分，互相倾谈惜别之情。临别更怀旧,“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这是补笔，可见平时两人交往甚密，而且经常议论的乃是国家的命运、中原的沦丧、当权的昏庸，即使对床夜话也不例外。志同道合，肝胆相照。然而，结谊再诚笃，也不得不从此天各一方。词的下一层便折入别后预料，想到胡邦衡此去的是大雁飞不到的地方，“书成谁与”，写了信还能寄给谁呢！说得虽凄恻，作者却并没陷于消沉失望。

“目尽”句以下到结尾，词的波澜陡起，犹如天风吹海立。突然抛开眼前个人荣辱得失，改从高处远处放想，他仰首苍穹，想到古往今来众多历史人物，他们在国家存亡紧要关头明大义，决然否，临大节而不屈，赴刀镬而不辞。其心可与日月同光，其行可同江河行地。于是他劝慰朋友：用不着悲伤，凡古仁人志士都不肯像那些庸碌之辈一样顾己贪私，把个人恩怨荣辱介介于怀，我们哪能不好好效法呢?相反，我们而今而后，应该更加豁达，更加振奋，“举太白”，把酒斟得满满的，干杯!“太白”即李太白，在此为酒的代称，亦表豪饮。“听金缕”，金缕曲是欢庆祝捷之乐曲，听着这种乐曲，情绪昂扬地分手，情绪昂扬地走好未来人生之路。字里行间，充溢着作者对朋友的鼓励和勖勉。真是一派高义热肠。  

全词这样一结，收得意气风发，格调激越，表现了作为一个爱国者的骄傲，也不无对朝廷投降派的蔑视，仿佛听到一曲黄钟大吕般的正气歌。

 

 

女词人的豪放诗篇——读李清照《夏日绝句》

李清照是我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女词人。她的词为婉约派之宗，颇负盛名。其诗亦不同凡响，咏史诗评议人物、感慨兴废，尤能见其高才卓识。《夏日绝句》即为代表作：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诗约作于宋室南渡、北宋倾覆之后，宋高宗赵构畏敌如虎，奔逃东南海上，多数臣僚望风披靡，纷纷溃潜。但在当时就总体形势而言，金兵毕竟是孤军深入。黄河南北尚有许多州郡未陷金人之手，有些虽已侵占，而驻军寥寥，且立足未稳。太行山一带抗金义军蜂起，威胁金兵后方，如果当朝皇帝蓄志抗金，是可以收复中原力挽危局的。然而情况却完全相反，一味南迁最后定都临安(杭州)，作为有识之士的李清照即以这首五言绝句写下对时事的评论。

    诗意明朗率真，所用项羽典故也为大家熟知。开端两句，诗人义正辞严地表示出当国家危难时应有的人生态度，生要生得有气节，做人中豪杰，死要死得悲壮，做鬼中英雄。真是正气凛凛，慷慨激昂。三四两句引项羽作比，揭开上边的评论，所由何来？项羽在垓下一战，为刘邦所败，退至乌江，乌江亭长劝他暂避江东，但他终以“无颜见江东父老”而自刎，此史事之得失姑不牵涉，但他生为人杰，死为鬼雄的豪壮气慨是令人赞许的，李清照在此“借他人之酒杯，浇我胸中之块垒”，以项羽不肯忍辱偷生的英雄行为，鞭挞抨击南宋统治集团不思抗战，偏安江南的逃跑主义行径，借古讽今、谴责时事、激励后人。很有震撼心魄的力量，一反她早期词中流露的淡淡哀愁、晚年词中的伤感低徊情调，爱国之情跃然纸上。

 

 

千古一雄  风云词壮——岳飞《满江红》词赏析

岳飞堪称千古一雄。他把全部生命献给抗金报国事业，戎马倥偬，鞍马间为文。历来公认，唯岳飞这样威震疆场的骁将，才能写出《满江红》并被推崇为千古传诵的爱国诗章。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开笔四个字“怒发冲冠”劈空而来，从视角上聚焦外貌。《史记》写荆轲只身入秦，面对易水送别的场面，他弹唱一支曲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于是“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在这里岳飞同样是抱着“一去不复还”的决心，一位仇敌忧国的英雄形象，赫然矗立于读者面前。“凭栏处”一句点明时间、天气、地点，给整个画面罩上一层悲壮苍凉的感情色彩。接下去“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进一步描画英雄将领岳飞凭栏抬头远眺时的具体行动，从听觉上爆出与“怒发冲冠”相连续的“仰天长啸”，共同归结在主观的“壮怀激烈”。“抬望眼”到底看到及联想到什么呢?当然是祖国中原半壁河山正在惨遭金兵铁蹄践踏，广大沦陷区父老遗民渴盼王师北伐、收复失地。

开篇气盖山河，不同凡响，极尽豪放之势，后文则出人意料，回顾审视个人的军旅战斗经历：年已三十出头，而所建功业却如尘土一般微不足道。尽管征途千万里，艰辛劳顿只有天上的云和月可以作证。“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精警的对偶既概括了岳飞从戎抗金行迹，也相应作出自我评价。这就不难理解上片歇拍处词人所作的痛语，所作的呼告：切莫随随便便让宝贵时光白白逝去，要利用难再的青春报国尽忠大有作为，否则年华似水，到老时只能徒然悲悔。于国家危难之秋，如此策己励人，确实发聩振聋，语重心长。

下片主要言志。“靖康耻”以下四句排比，节奏急促，一气喷吐，直接切入时局，感情脉络承上启下，了然无痕。靖康年间徽钦二帝在国都汴京沦陷后被金兵掳挟北去，北宋遂亡，这大宋王朝的奇耻大辱尚未雪洗，一个有血性的“臣子”其深仇大恨何时能消除呢?所以他迫切愿望“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贺兰山位于我国西北宁夏回族自治区与内蒙古自治区交界处，在此借指金寇老窝所在地。“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在岳飞笔下，亦即在他心目中，不如此则不能倾泄他对贼寇的深仇大恨，不足以表白他肃平胡虏的铁血意志，夸张自有真情真气在。结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说明祖国山河已然破碎，一定要彻底光复。“天阙”，本指朝廷，封建时代，君国一体，精忠报国，抗战抗到金瓯固，正是岳飞奋斗的理想目标。斩钉截铁的誓言把全词推向高潮，神完力足，读之心灵震撼。

 

 

献身报国气自豪——读周恩来《大江歌罢掉头东》诗

披阅近现代诸多名人传记，你会发觉，作为炎黄赤子，面对“长夜难明赤县天”、“风雨如磐喑故园”的危局，他们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抉择：毅然去国；远投异邦深造。“万里乘风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以力肩中华兴亡为己任，敢拯民族于水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人民的好总理周恩来青年时期的光辉经历，即是典型例证。周恩来1917年6月毕业于天津南开中学，9月便东渡日本留学。临行之际曾口占下边这首著名的七绝： 

大江歌罢掉头东，

邃密群科济世穷。

面壁十年图破壁，

难酬蹈海亦英雄。

    原诗无题，惯用首句为题。首句提到的“大江”,实为“大江东去”的简缩。北宋苏轼名作《念奴娇·赤壁怀古》写“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起笔气势夺人。因此，“大江东去”历来尊为豪放诗词的代称。此刻，周恩来行将告别灾难深重、满目疮痍的祖国，登上客轮，扶栏凝望，不禁壮怀激烈，当他唱完一如“大江东去”那样的歌曲，便慷慨启程，越海赴日留学。一位英锐奋发的青年志士形象赫然走入读者视野。

接下第二句，作者具体写他为什么要赴日留学。“邃密”，精深细致地进修、研究。“群科”指先进的社会科学。周恩来留日期间已接触马克思主义学说，如愿以偿，寻求到伟大革命真理。他的宏愿，说到底，就是“济世穷”，解救祖国的积贫积弱，唤起庶民觉醒、抗争，从而脱离苦海，挺起腰板做主人。  

青年志士的眼光毕竟远跨世纪，他的抱负绝非仅止于此。所以本诗第三句进而延深意旨。“面壁”，面对墙壁静坐。传说高僧菩提达摩祖师曾在嵩山少林寺静坐，面壁修行达10年之久，终成正果。在这里用来形容潜神习读、刻苦磨练。“破壁”一语出自南朝梁代画家张僧繇的故事，据说他在金陵(南京)安乐寺庙墙上画了4条白龙，唯独没点眼睛，他明告人们，白龙点睛就飞走。人们不相信，非要画家亲手点睛不可。结果，才点完两条龙的眼睛，便雷轰电闪，震破墙壁，两龙腾空而逝。这里用“破壁”，同样起“点睛”作用，点明冲决禁锢、砸碎镣铐，彻底推翻旧世界，将革命进行到底，以期使我堂堂中华雄飞宇内的雄心。作者为之奋斗的崇高理想，其终极目标即在于此。

诗的最后思路一转，“难酬蹈海”，是说万一自己的志向难以实现，宁可跳海一死以回报祖国，也决不向帝国主义列强屈服。战国时齐人鲁仲连，拒不尊秦为帝，誓欲投海而死；

民国初年留日爱国者陈天华为抗议日本政府颁布取缔中国留学生法规，激励国人愤击，曾于1905年在日举殉海。作者认为，即使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失为大义凛凛的英雄行为。赞评先贤，勖勉自已，以身许国的奉献精神力透纸背。历史证实，周恩来为领导组织反帝反封建的“五四”运动，于1919年4月即提前离日回到天津。沧海横流，在漫长的革命生涯中，充分显示一代伟人的英雄本色。

总观全诗，以实带虚，直抒胸臆；巧引典故，用语简约而涵括深广，风格豪壮，读来撼人心魄，足令仰念其为人。   

 

 

重阳俗史说到今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重阳”一词最早见于战国时代伟大爱国诗人屈原的《楚辞·远游》：“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重阳节俗的形成，据史料推断，可追溯到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时，宫女贾佩兰被逐出宫嫁与平民。从她口中传出。皇宫中每年九月九日都要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以求长寿（见《西京杂记》）。三国时，魏文帝曹丕在《九月与钟繇书》中曾作精辞的诠释：“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为长久，故以享宴高会。”“九”“久”既谐音，“九”“九”又重叠，祈望高寿永安，无疑是古时重视重阳佳节的根本原因。及至唐代，唐德宗(公元780～785)批准宰相李沁奏请，将九月九日钦定为时令节日，重阳节始得正式命名。重阳节又有重九节、登高节、菊花节、茱萸节、长寿节等个性独异的别称。

    九九登高，除了秋景可人的自然因素外，与历史传统也有关。南朝粱人吴均《续齐谐记》载，汝南桓景随费长房读书，一天，长房对桓景说：“九月九日，你家准有灾殃，快快回去，让家人各做彩囊盛茱萸系在臂上，登到高处，饮菊花酒，可以消灾。”桓景如言照办。傍晚，只见鸡犬牛羊一块儿暴死，家人安然无恙。故事传开，从此每逢九月初九，人们为取吉利，避灾祸，登高的风俗便兴起来了。晋人所著《千金月佥》介绍，“重阳之日必以肴馔登高眺远，为时宴之游，赏菊以畅秋志”。

    重阳登高盛行于唐。反映到诗人笔下出现许多著名诗篇。如唐代李白《九日登巴陵洞庭水军》诗云：“九日天气晴，登高无秋云。造化辟山岳，了然楚汉分。”岑参的《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流传最广的重阳绝唱还要推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秋清气爽，芳菊挺秀，满世界银紫金红成阵。重阳赏菊，更是应节雅事。陶渊明与菊《对语》：“菊花知我心，九月九日开。客人知我意，重阳一同来。”白居易《重阳席上赋白菊》云：“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白霜。还似今朝歌舞席，白头翁入少年场。”到了宋代，上自宫廷王府，下至士农工商，举国尽赏重阳菊，文人墨客还举办菊花诗会，雅集吟菊。

重阳节俗同样丰富了中国食文化。菊花历史上有“延寿客”的美称。用头一年九月九的鲜菊花和嫩茎叶同黍米一起酿造，到第二年九月九便制成保健型的菊花酒。孟浩然《过故人庄》写道：“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李清照《醉花阴》：“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饮菊花酒赏菊花，别是一番风情。   

吃重阳糕也是自古传流下来的节日习俗。重阳糕在汉代叫蓬饵，至唐叫麻葛糕、米锦糕，宋时叫菊花糕，明清叫花糕、丰糕、登糕。用面粉或米粉蒸，并加辅料枣、栗、肉、果干等。高档一点的叠成九层高，形如小宝塔，顶部再捏做两只小羊，以符合重阳(羊)之意。从民俗意义上看，“糕”与“高”谐音，吃花糕便“万事皆高”、“步步登高”。

    少数民族如壮族把九月九日称祝寿节。当老人六十寿辰的日子，儿孙们都要设家宴祝贺，为老人备一口“寿粮缸”，装满“寿米”，平时不许吃完，以后每年九九重阳节，儿孙都要给“寿粮缸”里添满“寿米”，出嫁闺女回娘家祝寿必带新米给老人补缸。老人将往年的陈“寿米”换出来，做成糕，让闺女带给婆家，以示同福同寿。

 

 

春节·分岁·过大年

农历岁首的正月初一，魏晋时期称元正、正旦。因是一年之始，一季之初，一月之头，所以又名三元、三正，唐代统称元旦，现在叫“春节”。确切的说是春节的第一天。宋人吴自牧在(梦梁录·正月)中记述：“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我国历史上一直沿用农历(阴历)，但历代春节的元旦并不一致。夏代元旦为正月初一，商代为十二月初一，周代提前至十一月初一；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再提前至十月初一为元旦；汉武帝颁布《太初历》，这才恢复夏代以正月初一为元旦的历法(参见《史记》)，以后相沿，始终未改。

    “春节”，古今时限也不相同。我国古代的春节，指的是一年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后汉书·杨震传》：“春节未雨，百僚焦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到南北朝时，“春节”则泛指整个春季。至于把正月初一定为春节，那是民国初年之事。辛亥革命以后，采用世界通行的公历纪年，一月一日称元旦。正月初一称春节。因其在立春前后，这样，春节就表示春之始，与岁首之意相合。

有副旧春联写道：“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显然，把除夕称作“分岁”是有根据的。在夏至商代，人们把木星叫“岁星”，以它走完一宫为一岁，而岁岁之交接日就叫“分岁”。“分岁”后每人年龄长一岁。到了周代，我国社会已由以游牧为主转入以农耕为主，那时，人们盼望一岁之中能够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如果实现了这种好光景，就叫“大有年”。“年”。从象形文字看，其造型很像棵饱满的谷穗，或说像棵穗头沉重的谷子。每逢“有年”，庶民都当盛大节日来庆贺，逐渐形成“过年”的习俗。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此为过“大年”。

古代传说中的“年”，是一种凶恶的怪兽。每到腊月三十(除夕)，它便张开血盆大口挨家吃人。后来，人们发现这个“年”，最怕响、怕火、怕红，于是就想出对策，逐渐形成过年时燃放炮竹、敲锣打鼓、点红烛、挂红灯、贴红春联(古时叫“桃符”)的习俗，以此来除灾祈福。

 

 

话说“腊八粥”

农历腊月初八，是我国传统的“腊八节”，这种民俗的流行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了。

“腊八”的“腊”，本是远古先民一种祭礼。当新旧年交替之际，从山野捕获禽兽作为供品祭祀神灵，所以俞文豹《风俗通》中说：“腊者，猎也。因猎取兽祭先祖也”。每逢冬末要举行“腊祭”活动，用以求福祈祥祝贺人寿年丰。所以把农历十二月称作“腊月”。

相传农历腊月初八，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得道成佛日。佛教徒们为了纪念释迦牟尼，每年就在此日用米豆等谷物和枣栗等干果煮粥，所以粥称“腊八粥”。以后通行民间，把这天当成节日。

追溯“腊八粥”的历史，源远流长。据《天中记》记载：“宋时东京十二月初八，都城诸大寺送七宝五味谓之腊八粥”。腊八粥的传统做法是先将赤小豆、绿豆挑好洗净，煮到半熟后加进稻米、小米、黄米或糯米等，先用旺火，随后用文火熬，使粥稀稠适中。临熟前加上预先煮好的红枣、栗仁等辅料。延至现代，更为讲究，还放有莲子、葡萄干、枸杞子，不但清香甜美，风味独特，而且能够开胃、生津、补虚，成为深受人民群众喜爱的节令食品。

“腊八粥，把年数”。老年人常说：一到腊八，就闻到年味啦。吃腊八粥分明是春节即将到来的预告。它给人们带来口福享受和民俗文化的温馨与欢乐。

 

 

饺子飘香年来到

民谚说：“好睡不过倒着(躺下休息)，好吃不过饺子。”尽管吃饺子已成为平常事，但春节的饭桌上仍少不了这个节目。

作为传统美食的饺子，在我国已有1000多年的流行史，1968年在新疆吐鲁番地区一座唐代墓葬出土的木碗里，就盛着4个馄饨、1个饺子，足以证明饺子到唐代已非常盛行，食用遍及全国。

在历史上，饺子(水饺)的名称有其演变的过程。

一曰：“馄饨”(又名“云吞”)。南北朝时，馄饨在做法上发生变化。北齐文学家颜之推曾著文云：“今之馄饨，形如偃月，天下之通食也。”显然，这种捏住边口的、月牙状的馄饨有别于当时的馄饨，就是以后所称的“饺子”。清代有首《竹枝词》写道：“包得馄饨味胜常，馅融春韭嚼来香。汤清润吻休嫌淡，咽后方知滋味长。”

二曰：“牢丸”。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一书，即有“笼中牢丸”和“汤中牢丸”的记载。宋代苏轼诗云：“岂为牢丸荐古味，要使真一流天浆”，说的正是“汤中牢丸”。

三曰：“扁食”。《明宫史》记述春节吃饺子的情况：“正月初一五更起，焚香放纸炮，饮椒柏酒，吃水点心，即扁食也”。建国前，唐山地区有的县农村曾管水饺叫“扁食”。

四曰：“煮饽饽”。《燕京岁时记》介绍京城春节吃饺子习俗时说：“是日，无论贫富贵贱，皆以白面做角以食之，谓之煮饽饽，举国皆然，无不同也。”清人李光庭的《乡言解颐)也称饺子为“煮饽饽”。他说：“除夕包水饺，谓之煮饽饽。……乡谣云：夏令去，秋季过，年令又要奉婆婆，快包煮饽饽。皮儿薄，馅儿多，婆婆吃了笑呵呵。”河北省的风俗：女儿出嫁，娘家随车带上“子孙饽饽”，留新婚夫妻洞房花烛夜共食，实际上就是吃“煮饽饽”。  

    饺子美不美着重在馅。北京人喜好“一个肉丸的”。天津人则讲究“水打馅”的，切肉拍水搅馅加酱油，吃起来既昧香又鲜灵。东北有些地方将肉末干煸后再用好汤浸泡，使肉末吸足汤汁再包。如今的饺子，在用料上、制做技艺上、品种造型上，都有了新发展。原料除精粉、精肉外，还有鸡鸭肉、鲤鱼、鱿鱼、鲍鱼、蟹肉、蟹黄、虾仁、海参、鱼翅、干贝等；造型则有蝴蝶、燕窝、海贝、金鱼、云朵、菊花等。饺子的包皮捏边也很有花样，如大摺边、小摺边、麦穗边、裂口边、荷叶边等，具体表现了面案技巧。

饺子成为春节传统美食大约在明朝中叶，原因在于饺子原形特似元宝，一年之始食用它，取“招财进宝”之意。另外饺子的谐音是“交子”，“子”代表子时。吃春节饺子特别在除夕夜吃饺子，“更岁交子”，表示辞旧迎新。当然当吃春节饺子的时候，人们大都留意，看自己有没有口福能从玉润玲珑的饺子中吃出钱币、糖果或其它吉祥物来。这种百里碰一的“夹带”，寄托了人们对新年的美好期望。

 

 

台湾的春节

讲到台湾的春节，首先得由台湾的冬节谈起。台湾民间素有“冬节大如年”的说法。冬节即冬至，每逢此日，家家举行祭祖仪式，外出的成员一定要回家参与。过冬节正是沿袭台湾“冬节唔返有祖宗”的例俗。这一日，全家老少都得跪拜祖像神座前，由长辈述说自己的“根”在何方，到如今已传至多少代等等史实，这样追远念故，启教后生，代代相传。

腊月二十四日为“祭灶”日，算是年节的开始。家家洒扫庭院，装点居室，蒸制糕饼，杀猪宰鸡，以待除夕来临。台湾人所蒸年糕特大，甚至像圆桌面那样。做一次年糕要吃到明年开春。惟独当年有过丧事的人家例外，由亲友、邻居做好后馈赠他们。大年三十，家家摆上牲礼果供进行岁末祭祖，称为“辞年”。供品中特别放上一碗插花米饭，叫“春花饭”，台湾语“春剩”谐音，表示岁有余粮，年食不尽。并用柏树枝串插柿、桔，象征“百(柏)事(柿)大吉(桔)”。人们还把在红纸上写好的“福”、“禄”、“寿”字和“恭贺新禧”、“万事亨通”的春联贴在门楣上、棚圈旁、粮囤上、井台边、碾房里。所不同的是，当年有丧事的人家不贴红色春联，如果这家死去的是男性，贴蓝色春联，过世的是女性，则贴黄色春联。

除夕之夜，全家男女老少都在一起“围炉”，即围坐火炉(锅)旁边吃一顿格外丰盛的年夜饭。吃的有象征团圆的鱼丸、肉丸，寓有“食鸡起家”的鸡肉(“鸡”与“家”在台谐音)，表示“年寿长久”的发菜、韭菜，与取义“好彩头”的萝卜(台湾称为“菜头”)；有的还吃汤圆(意为美满团圆)、年糕(意为年高益寿)以及各种油炸肴馔，因油沸滚声作响寓为“家道兴旺”、“日子火爆”。但鸡鱼鸭吃时都必须留下头和尾，以示“有头有尾”；甚至除夕吃剩的菜肴，都集中倒在一起，逐餐加上点常年菜，一直吃到正月初五。“围炉”时，每个在座人不仅要求每样莱务必都尝尝，而且连滴酒不沾的妇女和小孩，也都得象征性地喝上一口，以讨吉利。如果家中有人外出未归，务必留个空座位，照样摆上匙碗碟，以表全家人对游子的眷念之情。

晚宴之后，尽情玩乐游耍，年年有“守岁”之俗，此时，小辈向长者行礼贺年，长辈要给孩子压岁钱。这番天伦之乐，更增添节日喜气。

    “走春”，是台湾民间拜年的通行语。当地流行一首民谣：“初一早，初二娇，初三困到饱”，意即初一接春，走亲友，送往迎来，互相拜年，人们都得早起床，早放烟火鞭炮，以示喜乐常临。“初二娇”，指一般做媳妇的要在这一天带上年糕、礼品，打扮得花枝招展，与丈夫一起回娘家拜年。这号称“夫妻走春日”。初三，台湾俗称“赤狗日”，“赤”，台湾土语“穷”字的谐音，被认为不吉利的日子，因此，人们多不出门，早吃早睡，恰好休息一天，养足精神，美美地过春节。

 

 

我国最早的春联产生何时

春联，又称“门对”、“春帖”。它起源于古代的“桃符”。春联当初的本名就叫“桃符”。“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这首《元日》诗，足可证明更换新桃符至少到北宋即已形成民俗。明太祖朱元璋为显示开国的喜庆升平景象，在帝都南京曾降旨让“公卿士庶家”于除夕“门上须加春联一副”（参见《簪云楼杂说》），于是“巧撰春联户户齐”（明·江盈科诗），春联从名称上取代了“桃符”，贴春联风靡全国。

源远流长的春联，究竟创始于何时？对这一重要命题，诸多楹联、民俗专家及民族、社会、历史方面的学人，大都做过深入探讨。

有人主张春联产生在晋朝。相传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每到春节便亲自撰写春联。但在除夕，一经贴出，很快被人当墨宝揭走，甚至三贴三揭，结果闹出“元旦巧续半句联”的故事。只惜尚无史据可考。

有人认为春联出现在南北朝时期。东汉以来，阴历除夕夜，为着“闭门杜鬼”，民间便在大门两旁悬挂桃木板，上画“神荼、郁垒”图像。随后，还在上面题写一些驱邪禳灾、祈福求安的辞语。南北朝骈文兴盛，联句属对活动十分流行。比如南朝梁时秘书丞刘孝绰罢官归里，自题一联：“闭门罢庆吊，高卧谢公卿”。其三妹刘令娴还给他续了后半句：“落花扫仍合，聚兰摘复生”。据清末谭嗣同《石菊影庐笔识》这段记载，肯定它“语皆骈丽，又题于门，自为联语之权舆矣”。不过从撰联背景和联语内容判断，恐怕是把春联与门联混淆了。

众说不一，较为趋于集中的观点是：春联创始于五代。据黄修复《茅亭客话》：“五代后蜀每到除夕，诸宫门各给桃符一对，一般都写“元、亨、利、贞”四字。当时后蜀太子长于文词，在本宫策勋府桃符上题了‘天纳余庆。地接长春’八个字，以为词翰之美”。照说该把这视为中国最早的春联了。不过，据南朝《宋史·西蜀孟氏世家》及北宋张唐英《蜀梼杌》记载：大年除夕日，后蜀主孟昶命学士辛寅逊题桃符于寝门，嫌其所撰欠佳，孟昶遂“命笔自题”，其辞为“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清代梁章钜的《楹联从话》，称得起是我国第一部评论对联的专著，其自序言道：“楹联之兴，肇于五代之桃符，孟蜀‘余庆、长春’十字最古。”尽管孟昶所作比之蜀太子那副并无什么独创，权威的一锤定音，春联的“开山祖”也只得转让给有名有姓的蜀帝了。这样，春联发展史上限时间自然是五代的后蜀，即公元964年。

由著名学者张岱年、季羡林任名誉主编的百卷本《中国全史·隋唐民俗史》在引入上列敦煌春联时，依照遗书的抄写年代，断然确定其产生年代，从而结论它比后蜀孟昶的春联要早240年。这样大跨度的前推，已经够惊人可观了。不过有一点还须留意，敦煌莫高窟所藏乃晋代至五代的包括古典文学、民俗文学及历史类的遗书，其抄存时间势必滞后于成书时间，唐以前的尤应如此。《启颜录》乃成书南北朝时期的谐谈故事集。鲁迅先生曾评它“盖取子史之旧文，近记一己之言行”，“其言唐世事者乃后人所加也”（参《中国小说史略》）。照此看来，敦煌发现的春联至少比五代后蜀春联要早300年以上。称迄今为止真正保存下来的春联开山之作。

 

 

诗茶联姻

中华茶文化源远流长，自从唐代陆羽《茶经》问世，“人间相学事春茶”已延续成俗，茶文化更臻于博大精深。“君子之交淡如水，文人多与茶结缘”。他们笔下咏出的清逸幽馨的茶诗，仍保持着恒久的魅力。

古往今来，中国文人钟情于茶，把饮茶当成雅事。他们日常以茶交谊，养性、修志、遣思、娱怀。品茶茗，行茶礼，集茶会，赏茶艺，邀访茶友，赞慕茶圣等等，凡茶事皆可取材作诗。我曾看过一部明代刊刻本《茶集》，唐以后的茶诗尽收其中，茶诗之彬盛，当得证实。

“卢仝茶诗唱千年”，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好写茶诗。其代表作《品茶歌》（即《走笔谢孟谏议送茶》），位居茶诗之首。诗中说，饮茶能提神醒脑，润口舒肌，激发文思，净化心灵的功效，说它能使饮者与天地宇宙交融，凝自然气象于一体，把切身感受描绘得出神入化。诗人还用散笔铺陈，依次写他连饮七碗茶，最终达到“唯觉两腋清风生，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的妙境。因此世人赠予卢仝以“卢七碗”的别号，足见《品茶歌》的影响。

后代诗人咏茶无不逸兴遄飞。大诗人白居易把茶引为终生“知已”，咏茶诗篇颇多。其中《琴茶》则点明他喜琴爱茶乃平生两大嗜好，“陶陶任性一生间”。与他同时的元稹，有首宝塔诗，题名《一字至七字诗.茶》顶尖第一字就显豁亮出主题“茶”来，接着顺序往下分叙茶的味香与形美，因而深受诗客、僧家爱赏。再写烹茶过程，精微如画。最后大写饮茶及其快感。巧思奇构，全由诗人对茶的偏爱使然。刘禹锡不但喜饮茶，而且对采茶、炒茶、烹茶、品茶全都在行，在他的茶诗中竟把春山采茶的场景视为“人间仙境”。晚唐诗人陆龟蒙与皮日休诗坛齐名，“茶谊”甚笃，一对茶友常以茶为题，品茗酬唱，在他们的《茶中杂咏》组诗里，《茶坞》、《茶人》、《茶舍》、《茶灶》、《茶瓯》、《茶鼎》等等，应有尽有。相传陆龟蒙迷恋茶竟迷到肯整天坐在窗前观看茶农采茶，“草堂尽日留僧坐，自向溪边摘萌芽”。

以茶事为业的陆羽（字鸿渐）进山采茶已是家常便饭，每移居或云游一地决不放过访泉、采茶机会，偶有友人来访，也难免扑空。诗僧皎然《访陆处士羽》就写明这样情况：“太湖东西路，吴主古山前。所思不可见，归鸿自翩翩。何山赏春茗？何处弄清泉？莫是沧浪子，悠悠一钓船。”这是在苏州虎丘。待到南京去考察栖霞山茶，诗人皇甫冉抱病不能奉陪，只好与兄弟皇甫曾各赠诗一首送其上路。“布叶春风暖，盈筐白日斜。归知山寺远，时宿野人家。”“采摘知深处，烟霞羡独行，幽期山寺远，野饭石泉清”，极道陆羽采茶倍历艰辛，而他以苦为乐。《茶经》里一字一句都凝聚他的无数心血，无数攀登。赠诗为茶圣传神写照，读来令人起敬。

宋代嗜诗之风更炽。苏东坡堪称天下头号“茶痴”。从他的咏茶词《水调歌头》、《行香子》可以认知，居士本人不但明瞭茶艺全部奥理，又能于坎坷的仕途苦旅中，靠茶事获得自我解脱以至旷达处世的精神慰藉。像《次韵曹辅寄壑源诗焙新茶》，还通过咏茶寄托其人生理想与美学追寻。曾将上乘新茶喻为美女，吟出“从来佳茗似佳人”的千古绝唱。七律《临江煎茶》诗云：“活水还须活火烹，自临钓石取深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忽作泻时声。枯肠未易禁三碗，坐听荒城长短更”。把临江汲水视为取来大自然的恩惠和深情，让茶艺活动又与人事长短交融，形成情景合一，天人合一，悟得陆羽茶道的精髓。

陆羽及后人发现，培植的名茶千百种，几乎每种名茶背后，都有名诗相佐相衬，踏遍茶山千百座，几乎每座名茶山上，都镌刻或流传众多诗家词人的咏茶名作。陆游的《效蜀人煎茶戏作长句》写自己淡薄酒饭，偏爱茶香：“饭囊酒瓮纷纷是，谁赏蒙山紫笋香。”他所爱的名茶岂只是紫笋？诗人终生同茶结伴，茶诗数量居历代之冠。宋以后金代诗人元好问给自己心爱的5岁幼女起名小茶（嫩茶）：“牙牙学语总堪夸，学会新诗似小茶”。到了元代刘秉忠笔下，更是一语道破诗家爱茶真谛：“铁色皱皮带老霜，含英咀美入诗肠”，茶入“诗肠”，自会有解不开的茶缘，咏不完的茶诗。

茶在流行中博得很多妙喻。唐卢仝从饮茶效果着眼，把茶叫做“通仙灵”。茶叶最好是嫩芽，尖细弯纤的茶芽仪姿可人。唐代刘禹锡《西山兰茗试茶歌》有妙喻：“自傍花丛摘鹰嘴”。宋代诗人梅尧臣则说：“纤嫩如雀舌，煎烹此露芽”。欧阳修赞双井茶“西江水清江石老，石上生茶如凤爪”，杨万里更有“半瓯鹰爪中秋近”之句。栋芽是一芽带一片嫩叶，故芽称“枪”，叶叫“旗”，苏东坡《水调歌头.咏茶》曾这样描述：“旗枪争战，建溪春色先夺魁”。

茶叶焙干做成茶饼，往往被比作“凤团”、“璧”、“月”。如宋周邦彦词《浣溪纱》“闲碾凤团销短梦”，唐杜牧“芽香紫璧裁”，宋.王禹偁“香于九畹芳兰气，圆如三秋明月轮”，元代耶律楚材：“红炉石鼎烹团月，一碗合羹吸碧霞”。烹茶水初沸时出现许多环窝，称为“鱼眼”、“蟹眼”。满沸则称“涌泉连珠”。白居易诗“汤添勺水煎鱼眼”，苏东坡诗“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这些妙喻已成茶的代名词了。

古人煎茶以用雪水为雅事。陆龟蒙和皮日休咏茶诗就提到“闲来松间坐，香煎松上雪”。清代郑板桥《满庭芳》词：“寒窗里，烹茶煎雪，一碗读书灯”。古来烹茶多用山泉水。《茶经》明确指出：“山水为上，江水中，井水下”。文天祥《饮中泠泉》：“扬子江心第一泉，南金来北铸文渊；男儿斩却楼兰首，闲品茶经拜羽仙”。说的是扬州金山寺的中泠泉乃煮茶佳水。苏轼诗云：“独携天上小团月，来试人间第二泉”。指的又是无锡惠山泉，均以水质优越著称。

如果说，水为“茶之母”，那么便可以说具为“茶之父”，饮茶需备讲究的茶具。古以兔毫盏为上品。“兔毫盏里，霎时滋味舌头回” （苏东坡）。 “兔褐金丝宝碗”（黄山谷）。如今茶已推崇为“国饮”，一方面说明其占位之高，另一方面，也反映饮用之广。城市“功夫茶”时尚，可边品茗边观艺，饮茶美器在茶人手中完成其技术礼仪操作，仍是赏心乐事，不过若提到茶诗，我们渴盼可圈可点的茶诗多多问世。

 

 

水仙诗韵

在花事见稀的冬末岁首，那“柔玉棱棱衬嫩金”的水仙，正碧叶簇展，幽香暗传，亮靓案头或窗前。作为“冬花之清品”，它给我们的生活空间凭添几分春色，诗云“玉蕊满堂春”，诚然！

提起水仙，连那名字都富于诗情画意，古代诗人奉送它的“凌波仙子”的雅号，更能把你带入似真似幻的神话般的境界。不过，仔细想想，称之为水仙，毕竟还是名副其实的，宋代大诗人杨万里破解得好：“韵绝香仍绝，花清月未清。天仙不行地，且借水为名。”

水仙的故乡本是江南浙闽一带，如今它早已四海落足。常见的水仙有单瓣、复瓣两大品系。单瓣者花冠色青白，中套黄色附冠，宛如六棱玉盘托起一个金酒杯，故名“金盏银台”，明人有诗“千叶殊浓艳，吾怜六瓣单”。复瓣水仙，俗称“百叶形”，十余花瓣卷成一簇，花冠下青黄上淡白，仪态婀娜，犹如少女舞裙，故名“玉玲珑”。宋人陈淳有诗为证：“玉面婵娟小，檀心馥郁多。盈盈仙骨在，端欲去凌波。”

香为花之魂，水仙花香远益清，幽而绵长，醇而不腻。诗人往往将水仙与梅花相提并比，“水仙携腊梅，来作散花雨。但惊醉梦醒。不辨香来处。”(宋·范成大)水仙与腊梅一道散发芳香，引起醉酒的诗人梦见它们化作散花仙女，结果，花雨弥空香成阵，竟使诗人从扑朔迷离的梦中惊醒，一时分辨不出这芳香到底由何而来。清代陶孚尹的诗别开生面：“澧兰沅芷若邻，澹荡疑生罗尘。昨夜月明川头立，不知解佩赠何人?”认定水仙犹如兰花、芷草一样，都是澧水、沅江上的仙女，结伴踏波而来，诗歌既凸现了水仙月下水上娴静伫立若有所待的风采，同时，对水仙幽馨的倾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人们喜爱、称颂水仙，并不单是因为它莹秀香雅，而重在赏慕它高洁卓越而又清芬自守的品格。水仙只凭一勺清泉，数枚卵石，便安身立命，潜滋暗长。水仙情致蕴籍，摒弃浮华，在百花园里从不忌芳妒艳，越处喧闹场合越不容易感到它的存在。正如明代诗人王谷祥所描绘的，“仙卉发璚英，娟娟不染尘。月明江上望，疑是弄珠人。”宋代理学家、诗人朱熹也赞道：“隆冬凋百卉，江梅厉孤芳。如何蓬艾底，亦有春风香。纷敷翠羽帔，温艳白玉相。黄冠表独立，淡然水仙装。弱值愧兰荪，高操摧冰霜。”   

    水仙不仅是春的信使，而且堪称“春花清品”呢!   

 

 

西瓜品趣

西瓜，作为最佳消暑果品，从古至今一直被人们喜爱。“赤日炎炎似火烧，狂啖西瓜似仙飘”，暑热难耐不用愁，只要大口大口地吃上西瓜，保你会觉得“香浮笑语牙生水，凉入衣襟骨生风”。西瓜与人可谓结下了不解之缘。

宋代文学家“三苏”都嗜品“冰浆仙液”的西瓜。苏洵曾写过这样一副对联：“东塔寺和尚，朝南坐北吃西瓜；春水庵尼姑，自夏至冬穿秋衣”，巧嵌四季四方，很有特色。其子苏轼还留下这样一个巧对西瓜的故事。苏轼有个门生独坐书房见冷雨浇窗，触景生情，写下“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半年过去，到了暑天，这拆字对仍未能对上下联。他只得向老师请教。苏轼看了上联并不忙应对，却拿起刀切开西瓜待客。门生见苏轼迟迟不开口，连催恩师赐对。于是东坡指着西瓜念道：“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切瓜应对，才气令人折服。

西瓜诗也是别有情趣。南宋诗人文信国的《西瓜吟》中“拔出金佩刀，砍破苍玉瓶”，把切西瓜的爽利动作刻画得唯妙唯肖。金代诗人王予可的《咏西瓜》：“一片冷裁潭底月，六湾斜卷陇头云”，以深潭、冷月、青云来映衬切开的西瓜的美质，可谓独具慧眼。明代瞿佑的《红瓤瓜》诗：“采待青门缘玉房，巧将猩红沁中心”。从皮到瓤，色、形、味尽现笔端，细品之，能不口内生津！

西瓜涉入汉语成语群，自有颇值得称道的实例。譬如“瓜剖豆分”，指西瓜被剖开，豆粒从豆荚中蹦裂出来。语出南朝鲍照名作《芜城赋》：“出于三代，五百余载，竞瓜剖而豆分”。“瓜剖豆分”又可写作“豆分瓜剖”、“瓜分豆剖”以及“豆剖瓜分”皆可用来比喻国土被分割，何等形象鲜明，至于“瓜田李下”，那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缩写，语出《古乐府·君子载》，上两句为“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含义十分明了。   

民间市井中能工巧匠还利用西瓜制作精美的工艺品。西瓜灯，历史悠久，早已成吴越文化园地的一朵奇葩。制者将西瓜瓤剖去，在瓜皮上雕出各式各样的精美图案，内燃蜡烛而成一种融雕刻、绘画、书法艺术于一体的观赏灯。悬于景区街道，朦胧飘逸，宛如雨中西子、云遮庐山、月照山林、轻绡盖梅……浙江平湖的“西瓜灯赛”、“西瓜灯展”，堪称我国民俗一绝。 

    北京郊区大兴县已建起我国首家西瓜博物馆，并且举行过十一届西瓜节。每逢节日都推出具有浓郁田园风情的“瓜田采摘”、“瓜节漫游”等系列活动。当然，更短不了进博物馆参观“瓜王”展列，那里的“王中王”，净重达23.5公斤，真叫你大开眼界。

 

 

消暑吟咏纳凉诗

从盛夏到初秋，烈日肆威，遍地流火。在酷暑难耐的情况下，古人索性投向大自然的怀抱，以在清幽爽静的环境寻凉为快事，也留下了无数烩炙人口的纳凉诗。

唐代诗人孟浩然思念故友之作《夏日南亭怀辛大》特别写到纳凉：“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夜色已深，只能凭着嗅觉和听觉描摹荷风、竹露，敞开门窗的收益，怎一个“凉”字了得。

宋代田园诗人杨万里的《夏夜追凉》诗云：“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竹树成林，蕴贮饱满清荫，绿聚足以忘暑，荫浓势必散凉，此时无风胜有风。杜甫诗“忆昔好追凉，故绕池边树”同样理所当然。

    泉池湖畔，水气自行调温驱热，纳凉确实难得。唐诗人高骈《山亭夏日》这样写道：“绿树荫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这种纳凉条件，在普通农家根本享受不到。不信，请读南宋范成大的《夏日田园杂兴十二绝》其九：“黄尘行客汗如浆，少住侬家漱井香。借与门前磐石坐，柳荫亭午风正凉。”宛若一幅乡风淳朴的消夏风俗画。

    走出院室天地阔。古人习惯在溪岸桥边纳凉，北宋词人秦观在《纳凉》中说得叫人如临其境。“携仗来寻柳外凉，画桥南畔倚胡床。月明船笛参差起，风定池莲自在香。”“胡床”，类似现今的躺椅，否则只可“卧”，无须“倚”。倚坐中沐柳荫，听水韵，赏船笛，观明月，寻凉至晚犹恋恋，其情何痴！宋代韩琦诗《北塘避暑》：“尽室林塘涤暑烦，旷然如不在尘寰。谁人敢议清风价？无乐能过百日闲。”习习清风诚可贵，因在酷暑时节不会总有。像苏舜钦《夏意》：“别院深深夏席清，石榴花开透帘明。树荫满院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不沾“风”的边儿，尽凸显幽谧，难怪追凉追到梦乡去了。

    古迹名胜，山川林野，都是旅游休闲的好去处，只要足肯出户，善于调整主观行动，即可达到消暑的目的。北宋梅尧臣诗《中伏日妙觉寺避暑》正反映出这种生活经历。“高树秋声早，长廊暑气微。不须河朔饮，煮茗自忘归。”邀好友，奔赴寺刹清净地，循行茶道，以品评芳茗，不失为一种雅致的休闲方式。它如荡舟嬉水，赏花啸歌，乃至琴棋书画，借助娱乐、健身更足以抑躁涤烦，平和气性，提高消暑纳凉的文化含量。

    朋友，当你沉浸徜徉于大自然怀抱之际，不妨轻吟曼咏这些休闲的纳凉诗，咀其词句，品其情味，悟其境况，必定找到那方幽洌沁爽的感觉世界。别看如今电扇、空调大有遍及寻常百姓家的趋势，奉劝诸位还是尽量外出消暑为妙。

 

 

识杨辨柳

    在广袤的大自然王国中，杨与柳，随处可见。自春季始，蓬勃生长，各领风骚。杨树森茂齐天，像气宇轩昂的伟丈夫；柳树则柔丝垂曳，如婀娜多姿的靓女子。杨与柳，本是同科异属的树种，然而，反映在古代诗歌作品中，却常常被混淆起来，或联用，连绵复合为一词，或代用，两厢情愿地以甲顶替乙，不免给阅读造成某些疑惑，有加以辨识的必要。

“杨柳”，最早见于《诗经》，其中《小雅·采薇》中，便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名句。用“依依”状杨柳之貌，显然，非细柳柔条莫许。“杨”与“柳”联用，由此开了先例。唐代以降，诗人喜作咏柳诗词，如唐代贺知章的《咏柳》，以柳命题，通篇写柳。柳中庸《听筝》“似逐春风知柳志，如随啼鸟识花情”，直接提柳，概念都相当明确。不过，他们笔下出现比较频繁的还是“杨柳”，李白说：“陌头杨柳黄金色，不知攀折是何人？”柳永说：“明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秦观说：“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杨柳”在这些诗词里到底指的是杨还是柳？古代曾流传折柳赠别的风俗，据《三辅黄图》记载：“灞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到此桥，折柳赠别。”同时，“柳”与“留”中古音相近，借谐音表达挽留不舍之意，也在情理之中。“杨柳”多见于写送行赠别以至怀念久离远人之作，实际均为柳树无疑。换另外的情况，同样只能作柳树解释。唐人王之涣诗云：“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清人杨昌浚诗云：“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同样是玉门关外的杨柳，杨诗歌颂左宗棠率军戍边植树造林的功绩诗题即为《左公柳》，杨柳应如何理解，答案自会清楚。

仔细读，还会发现古诗词中，不光惯提“杨柳”，而且常见“垂柳”、“绿杨”。梁元帝诗“巫峡巫峡长，垂柳复垂杨”用复叠修辞形容垂柳之多，明为垂柳，偏写“垂杨”，恐怕不光为着协韵的缘故吧！宋代女词人朱淑贞词“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著一个传神的动词“系”就点破“垂杨”并非杨树，非柳莫属。唐代刘禹锡诗：“长安陌上无穷树，唯有垂杨管离别”王之涣诗：“杨柳春风里，青青夹御河，为何扳折苦，只为离别多”长安御河通达郊外，沿岸遍布垂柳，事实证明“垂杨”和“杨柳”，一样均是柳，何况还与离别相关呢！“垂杨”如此，“绿杨”不言而喻，“绿杨荫里白沙堤”（白居易），说的正是柳林绿荫遮掩下的西湖白堤。

古典诗词中，“杨花”更是诗人笔下的有情物，时有描绘。唐代韩愈诗“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李益诗“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煞人”，前者以飞雪为喻，后者写离愁别绪，认定“杨花”是“柳絮”的代名词，毫无含糊。“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苏东坡这首《水龙吟》，不愧是专咏柳絮的压卷之作。清人张惠言学苏词，师其意而不师其辞，颇得精神：“寻他一春伴侣，只断红相识夕阳间，未忍无声委地，将低重又飞还”（《木兰花慢·杨花》）把柳絮刻画得神态毕现，宛有伊人，简直呼之欲出。

“杨柳”、“垂杨”、“杨花”，实际所指的乃是今日我国普遍种植、生存空间可观的风景树—柳树。至于杨树的面世，那该是中古以后的事，白居易《燕子楼》有句“见说白杨堪为柱”说的才是用材树种—杨树，与松、柏、楠樟槐相比，更居小字辈。

待到明代，伟大药物学家李时珍著成名著《本草纲目》，正式公布这样的界说：“杨枝硬而挺起，故谓之杨；柳枝弱而垂流，故谓之柳，盖一类两种也。”随着杨树的繁衍，终借用“杨柳”的“杨”字起名。而“杨柳”之称一直保留，沿用至今。“杨”与“柳”之间的亲缘关系，无论从生物学抑或文字学角度看，都可谓久远深笃矣。这从我国古典诗词就足以得到印证。

 

婆娑杨柳趣话多

    无论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漏泄春光是柳条”（杜甫），杨柳始终充当报春的信使。它如碧玉妆成，枝叶婆娑，风流可赏，作为风景树，先祖就已广为种植，视其为生活之友，形成了许多趣俗，留下了不少趣闻。

我国与杨柳有关的民俗由来已久。据《风土记》载，春天门户插新柳的习俗，相传起源于春秋时代，晋国忠臣介之推，功成身退，隐居绵山誓不复出，后与母亲一起被烧死在一棵柳树下，后人为纪念介之推，每年清明，便把柳枝插上门楣。及至宋代已成了清明必不可少的习俗，而且男女头上插柳或戴柳圈，坐在插满柳枝的车马、轿子上到郊野踏青游春。宋代吴惟信《苏堤清明即事》云：“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倾城郊游赏柳的景象热闹非常。

折柳赠别始于汉代，六朝时无名氏《三辅黄图》曾记述长安东郊灞桥折枝赠别，这是关于折柳民俗的最早记载。赠别何以折枝？一因柳树易生速长，用它赠送朋友寓有不管漂泊何方均能兴旺发达之意；二因“柳”、“留”谐音，寄依依难舍的挽留之情。

历代名人多爱种柳、吟柳，给源远流长的“柳文化”增添了丰富、高雅的蕴涵。东晋大诗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弃官退隐田园，居舍四周遍种柳树，大门前还特意栽下五棵垂柳，从此自号“五柳先生”。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不愧绰号“柳痴”，在任柳州刺史期间，曾率下属植柳于广野。并作有《种柳戏题》诗：“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嵌柳姓、柳州、柳树、柳江于一诗，情高韵美，传颂一时。唐代和蕃的文成公主，下嫁藏王以后，特派人员将长安柳条带进西藏，亲手栽种于拉萨大昭寺前。据说现今这雪域高原的片片柳林，全是文成公主所植柳树的后裔。藏民感念她，尊称其为“柳公主”。北宋苏东坡，为官杭州时，对西湖进行大规模疏浚扩充，为旅游之便特筑了一道跨湖长堤，夹堤种柳，遂有西湖十景中的“苏堤春晓”。清代封疆大吏左宗棠，虽为武官，同样爱柳如命。公元1871年他率军收复新疆，率领将士，沿途植柳，后人传为美谈，将那落户边陲的柳树成为“左公柳”。清人有诗赞道：“大将筹边犹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左公柳》）

 

 

说不尽的纪晓岚

纪晓岚这位历史文化名人，近几年突出地“火”起来。这应该感谢《铁齿铜牙纪晓岚》等电视连续剧，使这位被乾隆皇帝誉为“天下第一才子”的纪晓岚彰显了当今社会。

纪晓岚，名纪昀，一字春帆。公元1724年出生于直隶（河北）献县世家旺族。他从小即有超常的天赋，读书过目不忘，才思极为敏捷。不仅熟通经史子集，而且工诗赋，擅文章，长于联语对句，幼有“神童”之称。年纪轻轻，就得中乾隆进士。

入朝居官后，纪晓岚的才华得以充分施展。在有清一代，他的风雅、博学、机智、诙谐是绝对一流的，这形成了他的个人优势，使他受到当朝皇帝特别的礼遇、爱赏，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直到1805年去世，一生仕途基本上春风得意。他与宰相刘墉同是乾隆朝重臣，与大贪官和珅是死对头。和珅骗上笼下，狎邪而饕餮，自恃位高权赫，妄为蠹财窃国之恶行。而被时人推为一代文宗的纪晓岚，则始终保持清廉正直的品节，决不跟他同流合污。乾隆晚年对此随有所察觉，有所戒惕，但终归把处置任务留给子嗣。嘉庆帝登基继位之日，便是和珅的丧钟敲响之时。而善始善终的纪晓岚和刘墉一样，辅弼新皇。确保了朝局稳定。成就了“乾嘉盛世”。

纪晓岚在中华文化史上最重大的贡献是不辱使命，主持纂修经典著述《四库全书》。由乾隆三十七年开馆，历时十年；倾罕见心血功力完成此项浩繁工程。并亲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四库全书》，共收书3503种，总计79337卷、36277册，内容分经史子集四部，故名《四库全书》。乃是我国古代最完整的一部“大百科全书”。凭纪晓岚之才干领衔总纂，自能胜任，然而他在该全书文稿的某些关键处，故意弄点错别字词之类“恰当错误”，送审后，让皇上过目好亲自看出来，以满足乾隆“圣心高远，明察秋毫”的虚骄心。至于那些不利于清王朝专制统治的图书的禁删焚毁以及排斥不录，均唯钦定是从。据实想想，若没点聪明事故，拿下这样的工程是办不到的。

《阅微草堂笔记》是纪晓岚晚年，本其数十年之思悟写成的24卷笔记文学作品，在清代与《聊斋志异》齐名。书名取“见微知著”之意，多系“借事喻理”，鲁迅先生评价它：“雍容淡雅，天趣盎然”确有见地。

历史题材的电视剧，兼容正史野史。有关纪晓岚的趣闻轶事殊多。“一代文宗”还以书法名世。时人以能获其墨宝为荣。和珅附庸风雅，请他为自己新落成的宅第题写匾额。这回，纪晓岚很痛快地答应了。摘取《诗经》“竹苞松茂”半句；以祝贺其家族兴旺，和珅得此墨宝，刻匾悬堂，大喜过望。有客来必炫耀一番。直至乾隆帝圣驾光临和府，看匾之后，才使纪晓岚赠字的奥秘破解：“竹苞”者，“个个草包也”。一次，纪晓岚随侍乾隆出巡塞外，但见秋菊遍山，灿黄映眸，乾隆诗兴勃发，吟出联句：“塞外黄花，如金钉钉地”。群臣纷纷应对，全不尽如意，指名纪晓岚出对。纪晓岚当即答道“京中白塔，如玉钻钻天”，天衣无缝，博得圣颜大悦。乾隆五十年，皇家举行“千叟宴”，全国被邀请的年高德劭的老人3900余人，其中一位141岁。乾隆在宴会上当场出了个祝寿联的上联：“花甲重逢，增加三七岁月”。六十岁称“花甲”，重逢花甲即120岁。“三七岁月”为21岁，加起来正符合老者年龄。联语一出惊四座，无人敢对。纪晓岚略加思索，立马接口对出：“古稀双庆，更多一度春秋。”按上联的分析70×20＋1，自然令人叹服叫绝。

吸烟是纪晓岚的终生嗜好。为吸烟方便，他特制一杆硕大无匹的烟袋，烟杆二尺，烟锅像茶盅，装上一锅烟叶，足可抽两个时辰。一次上朝，不慎将大烟袋丢失。家人着急，他胸有成竹。吩咐家人到各处旧货市场去寻找，果然顺利找回。如此特殊烟袋，旁人无用，只能当废物出售。虽被偷走，到了物归原主。

与乾隆皇帝即兴诗联应对也好，“题字刺贪”和“纪大烟袋”的传说也好，诸如此类之例不胜枚举，都给“天下第一才子”作了精彩注脚。不过，这些在《纪文达公遗集》里并未收进去。足足证明纪晓岚在朝野，特别是民间，具有难得的口碑，以致颂扬之声传至今。

 

 

鹫峰红叶照嫩寒

说起红叶，人们也许先想到香山，其实在我市遵化就有这样一处盛景。

    秋深寒临，鹫峰山上，长城内外，艳胜春花的红叶，在霜天下竟自烂漫。正是：“枫毫栎笔挥翩然，蘸翻青帝朱砂盘。千崖簇炬惊离雁，万木流丹笑锦川。醉酡栖云醉游客。染红古刹染红天。鹫峰秋来景殊俏，跃伫三台照眼炫。”

    鹫峰山风景旅游区密布的原始次生林中，枫树、栎树居绝大多数。每年lO月中旬至11月中旬即观赏红叶的黄金时段，登临鹫峰山的前台(晾经台)、中台(舍身台)、后台(古长城瞭敌台)，足可饱览漫山遍谷的如海红叶，层层叠叠，呼呼拥拥，推波旋浪，耀彩炫辉，让人应接不暇。

    自古以来，红叶便成为诗人的钟爱。杜牧的《山行》诗：“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已成为吟诵千古的绝唱。南宋诗人杨万里曾云：“梧叶新黄柿叶红，更兼乌桕与丹枫。只言山色秋萧索，绣出西湖三四峰。”他笔下的红叶充盈着以西湖为代表的江南风情。晚清诗人丘逢甲则这样诠释：“一角西峰夕照中，断云东岭雨蒙蒙。林枫欲老柿将熟，秋在万山深处红。”又带着浓郁的岭南秋的气息。鹫峰山的红叶则是完完全全的北方性格，红就红个痛快淋漓。  

    当地人传说鹫峰山的红叶和明朝民族英雄戚继光有一段不解之缘。戚继光曾亲临鹫峰山，伫立舍身台慷慨作歌《登舍身台》，以抒发舍身报国之壮怀。后因屡遭朝中权奸谗陷，改迁广东不久，便借病告老还乡，59岁抱恨长逝。将星殒落，军民痛哀。传说．他的坐骑化为舍身台下的硕大山石，这里的林木痛念他，秋冬之季总是呈现一片殷红。   

近年，遵化鹫峰山自然风景区确立了一年一度的红叶文化节，丰富了旅游的内涵，实在是一件快事。

 

 

好鸟枝头亦朋友

追随春的脚步,所有久违的鸟儿都从天那一方回归。这自由自在的小精灵，又带着无限新感觉，或凌空高翔，或傍水颉颃，或穿林跳荡，炫耀造物主赋予它绚丽的羽翎，充任大自然的权威歌手。当你听到黄莺婉转，百灵巧鸣，云雀啁啾，紫燕呢喃……明媚的风景，天籁的诗韵,简直让你应接不暇，流连忘返，从心底激起对鸟类的喜爱之情。

鸟儿的参与使大千世界生机盎然。鸟儿的歌唱使大众享受到陶性恰情的乐趣。因此国人爱鸟，早已蔚为美俗。诗家文士盖莫能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雨霁天睛之晨，群鸟争鸣，鸟以纯情美声夺人，梦破睡意顿消，心灵感受春的召唤，对鸟无怨，只生爱怜。“开窗闻晓鸟，俯首写新诗”，鸟歌犹如旋风碎雨，一待窗开，扑面而来，仰见鸟儿扬翼振彩，倏忽往返，于是大动诗兴，爱鸟之思、赏鸟之乐，迅疾形诸笔墨。“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自以为鸟儿多情，始终殷勤相送，结果竟使春游者乐得忘记山中行程的远近了。   

鸟乐引发人乐，人乐源于鸟乐。怎么才能让鸟类处于世间而长乐不衰呢？个中诀窍，“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在他的短札《暑中与舍弟书》里指点甚明：“大率平生乐处，欲以天地为囿，江汉为池，各适其广，斯为大快”，为达此目的，“养鸟莫如多种树”。“养”者意即善待，务使鸟儿必得林木而居之，必得偕同类而聚之，既避开市井之喧嚣，又摒除“三废”之污染。树茂林旺鸟自多，唯其顺鸟性、遵鸟习，营造一个适宜它们繁衍栖息的生态环境，使其真正得其所哉，百鸟哪会不悠然怡乐？“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青林无限意，白鸟有余闲”，“夏木阴阴啭黄鹂”，恰都反映出鸟与树的依存关系。看来只要“山光悦鸟性”确确实实落到实处，何愁鸟乐人乐，以至惠国惠民？该效益，决非“一笼一羽”养鸟法可比。

“一笼一羽”，隶属权归养鸟人自己。传统习俗，无可厚非。不过，那鸟儿毕竟遭捕捉，离林树，落个关在笼里讨生活，供消遣，助雅趣。名曰家庭宠物，也难得真幸运。哀莫大于失掉终身自由，何乐之有？而养鸟主儿之乐，归根结底无非是对宠物占有欲的满足。

由此，联想到栽树。遵化市清东陵这驰名中外的旅游胜地，“山水一色，万森葱茏连海碧，迎朝晖，亮鲜如洗”，诗人如此赞美。然而，清东陵文管处每当阳春三月，总还要购运大批松柏成树移栽。问起：“你们已经是全国绿化先进单位了，在这项工作上为啥干劲始终这么大？”答曰：“植树造林，百年大计，应该立有高标准，把全部陵区建设成名副其实的百鸟乐园，正是我们甘心情愿的追求。”“好鸟枝头亦朋友”。啊，朋友，请为这不同凡响的回答，喝彩吧!

                                                                                          (陆丽华供稿  吉夫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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